第141章 特区消息(2/2)
建国没说话,只是往她手里塞了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块用边防的彩石磨的平安扣,石面上还留著他用砂纸打磨的痕跡,粗糙却温润。“哨所后面的山涧捡的,据说能辟邪。”他挠了挠头,转身踏上火车时,军绿色的背影在人群里格外挺拔,像棵在戈壁上站了多年的白杨树。
建国归队后的第三天,张婶踩著缝纫机“噠噠”的声浪闯进院。她穿著件新买的的確良衬衫,领口还別著朵红绒花,手里拎著个牛皮纸信封,脸上的笑比夏天的日头还热。“秀丽妹子!天大的好事!”她把信封往石桌上一拍,里面掉出几张彩色的服装照片,模特穿著喇叭裤和蝙蝠衫,是从没在保定见过的款式。
“外贸局的王科长送来的,”张婶的老花镜滑到鼻尖上,手指点著照片上的喇叭裤,“说深圳特区的服装厂要赶製一批『新潮装』,出口到香港,点名要咱缝纫组做!说做得好,以后每个月都有订单!”她忽然嘆了口气,指著照片上的蝙蝠衫袖子,“可这款式也太怪了,袖子大得能当裙子,咱哪做得来?”
徐秀丽拿起照片,指尖抚过模特身上的蕾丝花边。她忽然想起空间仓库里的那个铁皮柜,里面锁著几本80年代的时尚杂誌——是空间时间流速带来的“未来资料”,封面印著的款式,比照片上的还要新潮。“我娘家好像寄来过几本旧杂誌,上面有类似的样子,我去翻翻。”
她转身进了厢房,借著找旧物的由头进了空间。杂誌就放在仓库的第二层货架上,封面的模特穿著高腰喇叭裤,裤脚的开衩处绣著暗花,和照片上的款式有七分像。她把杂誌揣在怀里,出来时假装从旧木箱里翻出来,纸页边缘故意揉得发皱,像真的放了多年。
“你看这个,”徐秀丽指著杂誌上的裁剪图,上面標著精確的尺寸,“喇叭裤的臀围要比普通裤子宽三寸,裤脚开衩七寸,这样走路时才好看。蝙蝠衫的袖子得用弹力布,袖口收七分,既凉快又利落。”她拿起剪刀,在废布上剪出个纸样,“我先裁件样品,你们照著做。”
王参谋媳妇凑过来看,眼睛瞪得溜圆:“这袖子也太费布了!供销社的的確良要凭票买,咱哪有那么多布票?”她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算著布料成本,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我娘家那边能弄到『处理布』,”徐秀丽不动声色地说,其实是空间仓库里堆著的外贸尾料,顏色鲜亮,质地还比市面上的好,“顏色多,还便宜,做出来的衣服在特区准能抢手。”她拿起块孔雀蓝的的確良,在阳光下晃了晃,布料上的光泽像流动的海水——是空间里的改良面料,抗皱还透气。
缝纫组的仓库顿时热闹起来。张婶踩著缝纫机试做喇叭裤,机针“噠噠”地穿过布料,裤脚的开衩处缝得笔直;王参谋媳妇趴在桌上改尺寸,铅笔在纸上画得飞快;李大姐的闺女也来帮忙锁边,手里的锁边机是徐秀丽“借”来的部队淘汰品,其实是空间里的小型设备,比普通机器快三倍。
徐秀丽坐在角落裁布,剪刀划过布料的声音清脆利落。她看著裁剪台上渐渐堆起的裤腿、衣身,忽然想起守业信里说的“窗口”。或许这一针一线的变化,也是个小小的窗口——让普通人家的日子,能借著这股新风,变得更鲜活些。
傍晚时,周明远拄著拐杖来送好消息。老人的衬衫被汗水浸得发皱,手里却紧紧攥著张工具机运行的曲线图,纸边都被汗湿了。“老何!样机成了!误差控制在0.01毫米以內,比设计要求还高!”他把图纸往石桌上一拍,上面的曲线像条平稳的河流,“守业设计的那个微型模具,在样机上试冲了十个零件,个个合格!”
何雨杨接过图纸,指尖抚过曲线的波峰,那里標註著“1978.7.15 16:30”,正是守业在信里提到的时间。他忽然觉得,无论是特区的风,还是校园的图纸,抑或是缝纫机上的针线,其实都在往同一个方向使劲——让日子变得更像样些。
夜里,徐秀丽把赶製好的第一件喇叭裤掛在院里的绳子上。月光透过桃叶照下来,裤脚的开衩处泛著柔和的光,像只准备展翅的蝶。何雨杨坐在灯下给守业回信,信纸旁边放著周明远送来的零件样品,金属表面映著灯光,亮得能照见人影。
“……周伯伯的工具机响起来的时候,像春天的惊雷。你设计的模具在上面转起来,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有力量。特区的风会吹到北方,你的图纸也能传到南方,守住手里的扳手和笔,比啥都强……”他写完,把信纸折进信封,忽然听见墙外传来李大姐麵馆收摊的声音,铁桶碰撞的“哐当”声,混著远处工厂的汽笛,像支踏实的夜曲。
徐秀丽摘下墙上的喇叭裤,往屋里走。经过试验田时,看见那几株用空间种子种的黄瓜,在月光下泛著青白的光。她忽然想起建国背著帆布包上车的背影,想起守业信里画的椰树,想起张婶他们踩著缝纫机的“噠噠”声。这些画面像散落在夏天里的珠子,被“特区”这个词串了起来,透著股说不出的盼头。
第二天清晨,邮递员来取信时,看见何雨杨家的桃树枝椏上,除了掛著“如愿”的木牌,还晾著件新潮的喇叭裤。风一吹,裤脚轻轻摆动,和满树的绿叶一起,像在跳一支迎接新风的舞。远处的缝纫组仓库已经亮了灯,缝纫机的声浪混著蝉鸣,在1978年的夏天里,铺展开一片热闹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