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茶花(1/2)
黄初並没有挣开男人的手。她倒是习惯了。
外头罗三姑娘哭得仿佛戏里的旦角儿,如怨如诉,抑扬顿挫,字字清晰。
“求胥哥哥救我。我实在是没了法子,大表姐厌弃我,今后的日子……”低低地又哭起来。
黄初不知道罗三和婶娘竟然闹翻了。她想听,便竖起手指放在嘴边,朝男人比了比,让他暂时不要说话,然后靠后挨著山茶树从,扒著树枝竖起耳朵来。
她没看见男人紧蹙的眉头更扭曲了。
但也看懂了她的意思,没有言语。本来他在她面前向来一句话没有,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竟然警告他不许说话。
他看著黄初贴在树枝间,她自己不觉得,一朵桃穠蕊黄的茶花贴著她耳缘,像是簪在她发间,摇摇欲坠,看得人想伸手把那花拨正了……再捏一捏。
山茶树隔开了两对男女,两对里男子都像是尷尬。男人抓著黄初衣料的手一直没鬆开。
祝孝胥的声音比起罗三仿佛隔开了一道幕帘,更加飘虚。
“……我可替你去跟师母说说。一般是你表姐,你在她们家,不会真的不管你。”
罗三兀地拔高了声音啼泣一声。
“也罢。胥哥哥留步吧。我蒲柳之身,该是怎样,自有命数,不好妨碍了旁的人……”
一阵簌簌声,像是拉扯了一番。
黄初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去,一双眼睛缩在两朵山茶花后头,看见祝孝胥终於是牵住了罗三的手,將人拉回怀里。
这就已经是极限了。不能再看了。
她刚想示意男人一起走,就听见罗三从祝孝胥怀里仰起头,娇缠地问:“胥哥哥,你为什么不成亲。”
祝孝胥顿住了不答,她不依不饶:“是为了一娘么?”
黄初嚇一大跳。甚至不等祝孝胥答了什么,跳起来拉著男人的腕子便跑了。
两人跑回到连廊下,黄初半是体力不济,半是心虚的,喘得厉害。她还小心用眼梢覷男人,见他倒是不急不喘,面色如常,便也装作无事发生,拍了拍衣摆,整了整鬢角。
她对男人道:“方才在园子里,我们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记住吗?”
男人看了她好一会儿。
黄初都预备好他又是转头就走,什么反应也没有了,没想到男人这次钝钝地点了头,“知道了。”
“……许还是件喜事,提前说出去反而坏了事,不积德的。”
黄初喃喃,也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给男人说明利害关係。
她並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惊讶。惊讶於那两个人竟然能在一起,也惊讶於自己似乎並不遗憾。
重生回来再见到祝孝胥,她也想过他们的婚约,十分惆悵,上辈子他们是错过了,也不是没想过这辈子她若能保住家人,能不能也保住这份约定。甚至因为知晓了男人也在这时期在她家中,为了这两个人,庸人自扰。
可真亲眼见了祝孝胥另有所爱,她仿佛被开解了一般,只觉得胸口长出一口气。一个负担被取下了。
她不想要那么多选择。她已经很幸运了,能选择再活一回,更多的选择给她,不像恩赐,倒像是考验。她不是个贪心的人,贪心的人失去的更多。
甚至因此敬佩起罗三姑娘。她那么勇敢,她的选择是她自己爭取来的,没有等到事情走到最坏便早早做出决断,也不等奇蹟降临。她比黄初能干。祝孝胥若因此爱上她也是极为合情合理的。
她的负担成了另一个人的归宿。像是佛家会说的因果故事。
黄初觉得精巧,嘴角漫起细细的笑意。
这样想了半晌才发觉整条连廊许久没有动静,抬起头,男人像是百般无聊,低著头,像是在看地。但他那么高,即便低著头,也能轻易看到黄初身上。
黄初不觉,听壁脚的兴奋劲儿过了之后才觉得不好意思。她本想匆匆告辞,眼角带著男人低头时露出一片后颈上麦色的皮肤。他们做工穿不了太好的衣服,仰头画梁,各色彩漆都会得滴下来落在身上,因此一身短打。黄初隱隱瞥见领口与后颈的缝隙处有深色的斑驳温驯地趴伏在男人身上。
她皱眉,不確定那是什么,只觉得突兀。想再细看看,男人已经挺起身子,头转向架子的方向。
“……耽误你休息了。”黄初只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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