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研发中心副主任(1/2)
高阳把那张写满了娄振华罪行的纸一页一页翻完,手心里全是汗。
不是嚇的。是气的。
一九四三年,日本人围城,粮价飞涨,四九城饿死了多少人?他在后世看过资料,光那一年冬天,城外乱葬岗就添了几千座新坟。娄振华的粮仓里堆得满满当当,一斤米换一两金子。人血馒头,吃的就是这个。
一九四五年春天,地下党藏在娄家,日本人来要人,他交出去了。是不是他出卖的?许富贵没写死,只写了“那天之后,娄振华跟日本人走得更近了”。什么叫走得更近?就是卖了一个人还不够,得卖第二个、第三个,卖到日本人觉得他是自己人。
一九四八年,国民党败退,他帮人家藏东西。金银、字画、古董,装了十几箱。藏在地窖里,藏在墙夹层里,藏在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后来那些东西全运去了香江,换成股票,换成物业,存在海外银行里。
他把自己洗得乾乾净净,把脏东西全藏到外面。留著娄晓娥在大陆,不是心疼女儿,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哪天风头不对,拎包就走,香江那边有儿子有產业,他照样当他的大老板。
高阳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有些地方墨重,有些地方墨淡,一笔一画都很认真,没有涂改,没有错字。
把二十年前那些事,从记忆深处刨出来,晾在纸上。
“去找花姐吧。”
许大茂愣了一下。
“高阳,这到手的功劳,你不要?”
高阳看著他。许大茂的眼睛亮得很,不是那种算计的亮,是那种“这事能成”的亮。
他心里衡量过——这是天大的功劳,现在国家搞三反五反,对资本家反动的行为几乎是零容忍,这沓纸递上去,娄振华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东西落在你手里,你递上去,功劳是你的。”
高阳摇头。
“不是我的。是你爹的,是你妈的,是那些年被娄振华害过的人的。”
“你拿著去找花姐。她背后是卢家,卢家有人在上头。这东西从她手里递上去,比从我手里递快得多,也稳得多。”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高阳没让他说。
“我要是贪这个功,当初就不会让你回去问你妈。我自己去查,查完了自己递,不比让你跑一趟强?”
许大茂不说话了。
“这东西在我手里,就是个医务科科长的举报材料。递到厂里,谢书记压不压?递到区里,有人接不接?递到市里,人家认得我高阳是谁吗?”
“在花姐手里不一样。她公爹是卢春风,她叔是肖长河,她背后站著卢家、肖家。这东西从她手里递上去,就是卢家的政治资本,是肖家的人情。上头有人接,底下有人办。娄振华死得透透的。”
许大茂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他在算。不是算自己能得多少好处,是算这步棋怎么走最稳。跟著高阳这么久,他学会了——功劳不是越大越好,是越稳越好。
太大了,接不住,摔下来粉身碎骨。稳了,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最后才是贏家。
“行。我去找花姐。”
高阳点头。
“你去找她,把东西给她。什么功不功的,別提。就说是我让你送的,请她过目。”
许大茂转身要走。
“等等。”
许大茂停下。
高阳从兜里掏出那个信封,孙大夫交出来的那个,在手里掂了掂。不厚,但够孙大夫一年的工资。
“这个,你也带上。”
许大茂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了一下。
“娄振华的人塞给孙大夫的。孙大夫不敢收,交给我了。你告诉花姐,娄振华的手伸到医务科了,连一个快退休的老大夫都不放过。”
许大茂把信封揣好,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高阳站在窗边,看著许大茂的背影消失在厂区那条灰扑扑的路上。他想,这人是真变了。以前许大茂看见功劳,跟狗看见肉骨头似的,扑上去就啃。现在他学会看了——什么骨头能啃,什么骨头不能啃,啃完了怎么不崩牙。这本事,比什么都金贵。
高阳转身,拿上那个旧布包,出了门。
..........
协和医院,药物研究所。
高阳到的时候,肖长河正在实验室里跟几个研究员开会。见他进来,招了招手。
“来,正好。你的复方甘草片,验证结果出来了。”
他把一份报告推过来。高阳接过去,一页一页翻。数据很详细,临床观察记录、药效评估、副作用统计,表格画得整整齐齐。二十个慢性支气管炎患者,服药两周,咳嗽频率平均下降百分之七十以上。痰量减少,睡眠改善,没人出现明显副作用。
“效果好得出乎意料。”肖长河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研究所这边建议报批。药监局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走快速通道。”
高阳翻完最后一页,把报告放下。
“烫伤软膏呢?”
“批量生產的事在推进。卫生部批了,药监局准字號下了,下一步是找厂子生產。冶金部那边很感兴趣,路司长亲自过问过。说要是能优先供应冶金系统,他们可以帮忙协调生產设备。”
高阳点点头。路天明,黑色金属冶金司司长,上次轧钢厂事故他来过,对烫伤软膏很感兴趣。这人务实,知道好东西要先用在自己系统里。
肖长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高阳面前。
“这是研究所给你的。”
高阳打开。里面是一张聘书,白纸红章,写著“兹聘请高阳同志为协和医院药物研究所副主任”,落款处盖著协和医院的大印。聘书下面压著个小红本,打开一看,“先进个人”四个字烫著金。红本底下还压著一张纸,是奖金通知单——八百块。
八百块。在1961年,够一个工人挣两年的。高阳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好,放回信封里。
“肖院长,这太多了。”
“多什么?”肖长河摆摆手,“你那烫伤软膏,光是配方就值这个数。复方甘草片要是批下来,能救多少人?八百块算什么?”
他看著高阳,眼神里有点什么东西,说不上来。
“副处级,二十岁。协和建院以来,你是最年轻的研究所副主任。”
高阳把信封揣进兜里。
“谢谢肖院长。”
肖长河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没人,他把门关上,走回来坐下。压低声音。
“高阳,有件事,我得跟你透个底。”
高阳看著他。
“卫生部那边,最近在筹划一个心血管药物攻关项目。老年病,心臟病,尤其是冠心病。你知道,现在咱们国家的领导人,年纪都大了。心臟问题,是大事。”
他顿了顿。
“部里的意思,是调集全国最好的药学专家,搞一个专门的研究组。组长是药检所的老刘,副组长的位子,空著。我推荐了你。”
高阳愣了一下。
“我?”
“对。你那个复方甘草片,还有烫伤软膏,部里都看过。效果摆在那儿,谁都说不出二话。心血管这块,你有速效救心丸的方子,虽然还在理论阶段,但思路对头。部里的专家论证过,说你这个方向,是目前最可行的。”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高阳,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部里几个老同志,看了你的材料,都说你是个人才。现在国家缺什么?缺能搞出东西来的人。你会看病,会搞药,还能把东西从实验室推到生產线。这种人,全国找不出几个。”
高阳没说话。他在想。速效救心丸,系统给的简化版,配方他早就烂熟於心。川芎、冰片,几味药,製备工艺简单,原料易得。
在后世,这药救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命。在这个年代,要是能搞出来,那些心臟不好的老领导、老工人,就多了一层保障。
“肖院长,这个项目,我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