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笔勾销?他不死,我睡不著!(求月票,求追读)(2/2)
话音未落,蛇仔明手腕一甩,那张借据“呼”地飞向墙角那个烧著热水的小炭炉。
火苗一躥,瞬间就把它吞没,化作一小团飞灰。
炭火的光映在苏文俊脸上,明明灭灭。
他沉默著。
实话说,他之前想过蛇仔明很多种反应:继续逼债、恐嚇、耍无赖……唯独没料到会是眼前这种“主动求和”的戏码。
一时间,狭小的屋子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文俊脸上。
蛇仔明脸上那“热络”的笑容,隨著苏文俊的沉默,慢慢有些掛不住了,嘴角的弧度开始变得僵硬。
他身后的烂仔们,眼神也渐渐阴鷙起来,手不自觉地往腰间摸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灶台边的阿梅,紧张得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终於。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十几秒后。
苏文俊缓缓抬起头,脸上也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声音低沉地开口。
“明哥……客气了。”
听到苏文俊终於开口,蛇仔明脸上的笑容像是解冻的冰,瞬间又“活”了过来,长长舒了口气。
“哈哈哈!好!阿俊果然爽快!”
“我就知道你是明白人!”
“过些日子,我们义星社要是新开赌档,一定请阿俊你来帮我们舞狮!討个好彩头!那场面,肯定巴闭啦!”
又装模作样地寒暄了几句场面话,蛇仔明才带著手下,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
苏文俊把他们送到门口,脸上也掛著那副客套的笑。
门一关上。
苏文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底只剩下冰冷。
蛇仔明的低头,並没有让他感到丝毫轻鬆。
原因有两个。
其一,蛇仔明今天之所以服软,完全是衝著他“霍老爷子亲传弟子”这个身份来的。
但他自己心里门儿清:什么亲传弟子都是假的。
摸骨不过关,他只混了个外门。
这层假皮,迟早有被戳穿的一天。
到时候,蛇仔明会是什么嘴脸?
其二,也是最让他心头火起的:这“和解”,未免太轻巧了。
一笔勾销?他前身被坑进去的牙科诊所呢?
这段时间对阿梅的骚扰惊嚇呢?
就这么算了?
他苏文俊两世为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这口气,他可咽不下!
看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阿梅壮著胆子,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细若蚊吶,带著小心翼翼的劝慰。
“阿俊……算……算了吧?他们……他们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
苏文俊转过头,看著阿梅那张写满担忧和恐惧的苍白小脸,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
“嗯,阿梅你说得对。退一步……海阔天空。”
夜深了。
狭窄的寮屋里,阿梅蜷缩在床铺里侧,发出均匀而轻微的鼾声。
苏文俊却睁著眼,望著头顶被油烟燻得发黑的屋顶。
白天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龙津码头余阿婆的伤,阿梅眼中的恐惧,蛇仔明那张假笑著烧掉借据的脸……
一股无名火在他胸腔里越烧越旺!
“退一步,海阔天空?”他无声地咧开嘴,露出一个冰冷而狰狞的笑容,牙齿在昏暗中闪著寒光。
“他不死……老子睡不著!”
他坐起身,动作轻巧得像只狸猫。
小心地挪开阿梅睡梦之中抱住自己的双手。
把自己从柔软的压迫之中,给解放出来。
拉开门閂。
正要出门。
却又是愣住。
因为门外,昏暗的灯光下。
阿爷佝僂著背,正沉默地坐在那张破旧的小板凳上。
似乎等在那里很久了。
……
苏文俊看到门外小板凳上默默抽菸的阿爷,身子一僵,心里咯噔一下。
他以为阿爷是来拦他的,正头疼怎么解释。
没想到,阿爷浑浊的老眼在黑暗里亮得嚇人。
他佝僂著身子,眼睛落在苏文俊沾了碳灰的裤腿上,摇了摇头。
“莫用生石灰,衰仔。”阿爷的声音沙哑低沉,
“那东西,人家一闭眼一摆手,就躲开了。”
跟著,又从阴影里提出另一个小桶,塞到苏文俊手里。
“用这个。”
桶里是粘稠漆黑的东西,散发著一股刺鼻的味道,那是木匠用的生漆!
这东西刺激性极强,哪怕不入眼,沾上皮肤也有火灼一样的灼痛感。
苏文俊彻底懵了,手里沉甸甸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
“啊?”他下意识地出声,声音带著难以置信,“阿爷,你……不拦著我?我这可是要去……”
苏老爷子在对面“哼”了一声,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溅起几点火星。
“拦你?你要是不打算去,我才不会把这东西给你。”
他浑浊的眼睛盯著苏文俊,一字一顿。
“这不怪你,都是他逼你的!”
老爷子说完,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遮住了他沟壑纵横的脸。
“不过你这动手,太急了。越是这种事,越不能急,要沉住气,要『徐徐图之』,谋定而后动,懂么?人家今日才刚刚朝你求和,当天晚上就离奇生死的话,傻子也会把这事给联繫到你身上。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拖,想办法把这盆脏水泼到柴门身上。”
“柴门,这件事和柴门又有什么关係?”
苏文俊听了,面上显露出几分诧异。
阿爷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城寨老江湖才有的精明和狠厉。
“蛇仔明那个烂仔,他大佬『大只广』前两日在码头和柴门的人抢地盘,被砍成重伤,现在还在医院挺尸。”
“义星社在西区的好几处赌档和烟馆,眼看就要被柴门吞了。”
“这种时候,蛇仔明自身难保,哪还有心思再树新敌?不然你以为他今日点解会那么好心,主动烧了你的借据?”
“还有,”阿爷的声音几乎成了耳语,“他这两日,最喜欢去龙津码头旁边那个『荣记』赌档旁边的暗娼处吃花酒。这几个晚上……十有八九还在那里快活,你后续要动手,可以想办法从这方面多做点文章。
我老了,能帮你做的也就仅仅只是这些情报调查的工作了。其他就只能靠你自己去亲力亲为,我再想帮你也帮不上了。”
这回说完更是意味深长,拍了拍苏文俊的肩膀,还有几分悵然的感觉。
看他如此,苏文俊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响。
他这才猛地想起,自己眼前这位看起来风烛残年的阿爷,当年可是赤著脚,一个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硬是在这吃人的城寨站稳脚跟,还开起牙科诊所的角色。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怂包软蛋,根本活不到今天!
果然,薑还是老的辣!
我阿爷……比我狠多了啊!
苏文俊看著阿爷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心头那点因为突破明劲而升起的浮躁,一下子沉淀了下去。
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沉稳而冰冷。
“明白,阿爷。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