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青莲遗梦(2/2)
后来,小说和光影的世界成了他更大的寄託。他沉迷於那些虚构的波澜壮阔,“一日不见,思之如狂”。尤其是修仙小说里描绘的寰宇——系统、穿越、证道仙王……那些词语曾像咒语一样点燃过他,让他幻想自己某天也能推开一扇门,踏入一个完全不同的、充满奇蹟的人生。
直到某天,剃鬚刀刮过下頜新硬的胡茬,某个亲近的长辈永远留在了相框里。他提著行李离开家,站台的风吹在脸上,突然就懂了“故乡”和“家人”这四字的重量。
他依然爱看小说和电影,依然会为其中的世界心潮澎湃。但那个“魂穿异界”的幻想,不知何时已悄悄褪了色。他开始觉得,自己拥有的:这个平凡、温暖、偶尔烦恼却也踏实的人生,或许也已值得好好握紧。
他就是这样一个平凡之人。家境寻常却足以温饱,父母疼爱,身体无虞。大学时光平稳流淌,无需为生计奔波。若没有那个夜晚,他的人生轨跡,大抵会沿著一条最寻常的、烟火气十足的缓坡,平稳地延伸向未来。
於是,这样一个普通的灵魂,在寒假归家、除旧迎新的烟火气里,在一个寻常到令人毫无防备的夜晚,如常沉入了睡眠。
然后,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王青阳坠入了一个无法用“梦”来定义的空无之境。
这里首先剥夺的,是他赖以確认自我的一切感官:视觉被涂抹成绝对的“无光”,听觉被抽离成彻底的“寂灭”,嗅觉、味觉、触觉……所有与外界交互的通道被齐根斩断。起初是真空般的死寂,隨即,一种更为本质的孤寂与恐慌,从“存在”的核心漫溢出来,淹没了他。
他想尖叫,却没有声带振动;想战慄,却寻不到躯体的边界。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或许已失去了那些属於“王青阳”的生理结构。即便没有,在此地,凡人的感知方式也苍白如尘埃。
就在这存在的悬崖边,一种全新的感知兀然浮现——並非来自器官,而是源於意识本身,一种纯粹而直接的“灵觉”。
他“松”了一口並不存在的气,开始小心翼翼地用它去触摸周遭。
反馈回来的,是更深的虚无。没有物质,没有能量,没有“上”与“下”的区分,甚至没有“过去”、“现在”、“未来”流淌的河床。这里空无一物,却又仿佛充斥著“万物未生”之前的所有可能性。
绝对的“无”开始反噬他对“自我”的认知:若无一物可被感知,谁来证明“我”在感知?
“如果没有感知之內的东西来映照自己的存在……”
一个念头,不知是外来的启示,还是內心深渊的迴响,悄然浮起,“那你该怎么確认自己的存在与否呢?”
他迫使那初生的灵觉,如颤抖的触鬚般继续向外延伸。
然后,他“碰”到了——
一些在绝对虚无中沉浮、挣扎的蒙昧“存在”,它们如同沉睡的星火,微弱却顽强;一片难以形容其形態、仿佛一切秩序与法则源头的玉碟,静静悬浮,流淌著冰冷的辉光;以及,扎根於这虚无核心、亭亭净植的一株青莲,它吞吐著难以言喻的造化气息,是这片死寂中唯一鲜活的“生”之坐標。
而在那青莲静謐的深处,灵觉掠过时,他“瞥”见了一尊將巨斧揽於胸膛、正无声酣睡的巨人。
仅仅是感知到其存在的轮廓,一股开天闢地、终结混沌的原始威严,便已磅礴压下。
“……混沌?”
认知的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合。
混沌不计年。
这里没有时间可供丈量。他不知那巨人已睡了多久,还要多久才会醒来——是亿万个宇宙生灭的轮迴,抑或仅仅是……下一个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