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觉梦为客（2/2）

那是一朵莲花。

一朵他曾在那场“荒诞梦境”尽头瞥见的、三十六品的玄青色莲华。

所有的侥倖，所有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碎为齏粉。

“我靠……”

王青阳——或者说，那缕尚铭记此名的意识——感到一种近乎滑稽的绝望。当你身处绝境，终於瞥见一线名为“希望”的光亮，却发现那光正是將你拖入绝境的元凶时……

那种破防，可想而知。而更甚的是，青莲的出现，坐实了他心底最不愿面对的可能性。

“我甘霖吶（我爱你），你个byd（build-your-dream成就梦想）！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你到底给林北（对於自己的谦称）弄哪儿来了？！”

一句混合著极度震惊、恍然、以及彻底破防的“神念”，代替了未能出口的吶喊，在虚无中激盪。

他可以“发声”了——以神念的形式。而这能力，似乎正是眼前这尊青莲赋予的，或者说，唯有面对它时方能生效。

梦境中每一个清晰到可怕的细节，此刻如潮水般再度涌来：五感的剥夺、混沌的虚无、开天的壮丽与残酷……那绝非寻常梦境所能承载的真实感。

青莲静悬於彼间，不蔓不枝，仿佛是一切疑问的终极答案，亦是所有答案的永恆封印。

抱怨、质问、怒骂……良久之后，往往伴隨的是无尽的沉默。

仍不愿接受现实的王青阳，忽然“笑”了——倘若意识能够展露笑容。

“所以，这其实……还是梦，对吧？”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諂媚而虔诚，“青莲……大哥？您这样伟岸、神圣、完美无瑕、包罗万象、威武霸气、圣洁美丽、倾国倾城、无与伦比……的存在，定是小子我日思夜想，心生仰慕，才在梦里幻想出来的……方才小子出言不逊，您大人大量，千万別跟小的计较……”

为那一丝渺茫的“回家”可能，王青阳搜颳了毕生所学的溢美之词。此言既出，连他自己的意识都觉得牙酸，几欲起一身並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看来俺不是口才不行，只是平时对自己的鞭策和压力还是上的太少了啊。”

苦中作乐，莫过於此。然而，虚空间那介於有无之境的玄青莲华，对这番諂媚毫无回应。

它静悬如初，仿佛他所有的话语、情绪，都只是拂过磐石的微风。

他觉得自己像个对黑洞倾情演绎的小丑。而黑洞（青莲）只是存在著，漠然，恆定，亘古不变。

就这样，王青阳开始在諂媚与破防的循环模式中来回往復著，以此对面前的青莲展开持续不断的输出。可那莲华依旧无动於衷，似未闻他神念中的任何心声。

渐渐的，滔滔不绝，终变为有一搭没一搭的絮语；怒骂与哀求，皆被深不见底的静默吞没。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如潮汐涌来，裹挟著他残存的意识，沉入无梦的深渊。

……

沉眠不知多久，再度“醒”来，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悬於虚无中的玄青莲华。这片黑暗里，除它之外，別无他物。

至此，王青阳才开始真正细细打量眼前这尊传说中的造物。这一望，仿佛时光倒流，场景再度与那混沌-洪荒的“梦境”重合：

三十六品莲台寂然绽放，莲叶似可遮天，茎脉贯透虚空。其色玄青，流转著难以名状的氤氳紫气。莲瓣舒展，宏阔如星云初绽，其上纹理仿佛铭刻著尚未发生的宿命；露珠在瓣尖流转，每一滴中都似有星辰生灭、界域开合的微缩景象……

它极美，美得超脱凡俗想像；它也极静，静得令人心魂发慌。

它是这片黑暗虚空中唯一的、恆常的坐標，是他此刻与“过往”、与“现实”之间唯一可追溯的脆弱联结，是他孤独的狱友，也是迷茫的航標。

所有侥倖、愤怒、偽装，皆被那玄青色的光华洗涤殆尽。一个最纯粹、也因此最沉重的问题，从他意识的最深处浮起，轻若嘆息，重如星辰：

“我……还能回去吗？”

此问看似投向眼前的玄青莲华，然观王青阳那神魂之上近乎失焦的“视线”与麻木绝望的“语气”，便知这不过是他无意识间、对內心最深执念的又一次徒劳校准。

这並非询问，而是孤独坐標在无尽虚空中再一次的、倔强的自我锚定。

青莲静默。

但在那亘古的静默深处，仿佛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莲华之上，微不可察的光晕流转了一瞬。

隨即，一行並非文字、却能被直接“理解”的信息，如最古老的契约，深深烙印进他的意识核心：

【请宿主自行探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