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沙海上的对话(1/2)
僵持在继续。
但冰封的河面下,已有暗流涌动。
隨著相遇次数的增多,每次停留的时间也在不断延长。
从最开始的十几分钟,慢慢变为几个小时。
『不能再这样空耗下去了。』埃特纳心想。
第七次,或许是第八次在“道路”中相遇时,埃特纳带来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改变”。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坐下。
而是站起身,拉开一个笨拙的、显然是模仿自布希叔叔教他的格斗起手式。
他的动作生硬,重心不稳。
与其说是战斗姿態,不如说更像是在模仿田里嚇唬鸟雀的稻草人。
带著一种孩童式的、不伦不类的认真。
他做这个,並非为了炫耀或挑衅——事实上这拙劣的表演也毫无炫耀的资本。
而是一种试探。
一种打破纯粹沉默的姿態。
一个无声的提问:在这里,我们除了对峙,还能做些什么?
阿尼依旧抱著双臂,站在她的安全距离之外。
整个过程,她的目光都如同冰锥般锁定在埃特纳那漏洞百出的架势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嘲讽。
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无意义的物体移动。
但在埃特纳因为维持姿势不稳而微微晃动,露出一个极其明显的破绽时——
她冰蓝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像是优等生看到了差生糟糕的数学试卷一样。
埃特纳傻笑了一下,只是像完成了一项日常任务般,略带尷尬地收起了姿势,重新坐了下来。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沉默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
一种介於无聊和极其微弱的、被打破惯性的波动。
下一个“夜晚”,埃特纳决定尝试语言。
他不再谈论这个空间,也不再试图询问阿尼——那无疑是徒劳且危险的。
他望著远方那棵永恆的光树,用一种仿佛自言自语的、带著点抱怨的语气开口。
声音不大,刚好能传入阿尼耳中,却又不会显得刻意:
“唉,今天可累坏了。布希叔叔让我一个人把牛群赶到北边的草场,有头倔脾气的母牛死活不肯走,蹄子像钉在地上一样,我跟它耗了好久,感觉脚都快磨出水泡了。”
他说的是实话,也是他平凡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件琐事。
他並不期待回应。
这只是他的一种策略。
用这些毫无威胁的日常,去填充这片死寂,去慢慢磨损她那坚冰般的沉默。
阿尼抱臂低头,没有任何反应。
依旧像一尊沉默的冰雕。
墙內与马莱的语言虽有差异,但大致相通,她听懂了。
但这信息对她而言,与沙粒流动的声音並无本质区別——
都是无意义的背景音。
但埃特纳没有气馁。
在接下来的几次“会面”中,他断断续续地分享著这些碎片:
母亲露娜又一次试图改良菜谱,结果做出了顏色可疑、味道奇怪的燉菜。
他在小溪边发现了一窝带著斑点、不知道是什么鸟的蛋。
希斯特莉亚终於敢跨过围栏,和他一起去溪边玩了,虽然只待了一小会儿就因为害怕被发现而匆匆回去……
他的话语琐碎、平凡,甚至有些幼稚。
完全符合一个九岁农家男孩的身份。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任何可能涉及自身秘密、墙內地域信息和巨人相关的话题。
他只是在说话。
对著这片沙海,对著这个沉默的听眾。
讲述著一个与战斗、任务、荣誉完全无关的、另一个世界的日常。
阿尼始终沉默。
仿佛埃特纳的声音只是这片死寂沙海背景噪音的一部分。
她的世界是由训练、任务、父亲的期望和那沉重的“荣誉”构成的。
这些关於牛、燉菜和溪水的閒谈,轻飘飘的,毫无重量。
也无法在她那片虚无的心湖中激起任何涟漪。
直到有一次。
当埃特纳提到杰克那伙人虽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欺负人,但偶尔碰面时还是会用恶狠狠的眼神瞪他,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像吃了只苍蝇一样时——
“弱者才会在意眼神。”
一个冰冷、带著明显不屑和一丝不易察觉厌烦的声音,突兀地切入了埃特纳的絮叨。
埃特纳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阿尼。
她依旧没有看他。
侧脸线条紧绷,目光固执地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仿佛刚才那句话是沙子自己发出的声音,与她无关。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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