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日常的尾声(1/2)
“埃特纳,拜拜,明天见!”
希斯特莉亚站在围栏里,小手在空中欢快地挥舞。午后阳光洒在她金色的发梢上,映出细细光晕。她笑得眼睛弯弯,像两枚月牙。
埃特纳在围栏外也举起手,用力挥了挥。
“嗯,明天见,希斯特莉亚!”
声音明朗,听不出半点阴霾。
他们今天又偷偷溜去小溪边玩了。和过去无数个下午一样,希斯特莉亚赤脚踩进清凉溪水里,弯腰捞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埃特纳则坐在岸边树荫下,看著她玩,偶尔说几句话。
大多是希斯特莉亚在讲牧场里新出生的小羊,讲一些琐碎却明亮的童年小事。
溪水潺潺,蝉鸣悠悠。
这样的午后平凡得近乎奢侈。埃特纳静静看著,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地塌陷下去。他由衷地希望——近乎祈求——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明天,后天。
直到他们长大,直到时间尽头。
但他比谁都清楚:
今天,就是最后一个这样的“日常”。
夕阳还未西斜,埃特纳便早早踏上了回家的路。穿过熟悉的田野,路过几户炊烟已起的人家,有相熟的妇人隔著院子和他打招呼,他一一笑著回应。
一切看起来都与往日无异。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膛里那颗心正沉著、冷静地,为即將到来的风暴做著最后的倒计时。
推开家门时,母亲露娜正坐在餐桌旁做针线活。她低著头,手指灵巧地穿梭在布料之间,日光从窗格斜斜照进来,在她周身铺了一层暖融融的边。
“埃特,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脸上是惯常的温柔笑意。
“牧场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了。”埃特纳放下隨身的小包,走到母亲身边,“妈妈,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没什么事,你忙自己的就好。”露娜摇摇头,目光落回手中的活计,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用刀的时候要小心些,別伤著手。”
“放心吧。”
埃特纳点点头,转身走向院子。
这几个月,他开始跟著布希叔叔学习持械战斗。得益於之前打下的徒手格斗基础,以及“加速世界”能力的辅助,他进步飞快。
如今即便不用能力,他也能在布希的攻势中游刃有余地周旋,甚至能下意识捕捉到对方动作中细微的破绽。
但他从未真正贏过——每次都恰到好处地维持著“旗鼓相当”的局面。
即便如此,布希也已对他讚不绝口,逢人便夸这孩子是天生的战士料子。
埃特纳从屋侧取出训练用的短刀。刀是布希叔叔送的,不算精致,但刃口磨得锋利,握在手中沉甸甸的。
院角的稻草人静静立著。那是他和父亲桑德一起扎的,身上还套著母亲早年给父亲缝製的旧外套——如今桑德早已穿不下了,布料洗得发白,袖口处磨损得起了毛边。
埃特纳在它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摆出布希教导的起手式。
然后,挥刀。
劈砍,瞄准咽喉。
突刺,指向心口。
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毫不拖沓。他的假想敌是布希那样的、经过训练的成年男人——力量、经验都远胜於他。
正面抗衡毫无胜算。
唯有快、准、狠,一击致命,才能爭取到渺茫的生机。
训练中,他偶尔会启动“加速世界”。思维在瞬间提速,周遭的一切慢了下来,连风声都变得绵长。他在加速的视野里推演:
如果对方格挡,刀锋该如何变向。
如果对方突进,步伐该如何交错。
刀刃可以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或许藏在一记肘击或一次绊摔之中。
四年来,这份能力早已融为他本能的一部分。短暂的思维加速几乎不再带来负担,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汗水渐渐浸湿额发,他也浑然不觉。只有一次次挥刀,一次次在脑海中模擬生死相搏的场景。
他知道,过了今天,这些练习也许將不再是“练习”了。
夕阳终於缓缓沉向远山,將天际染成一片暖橘与絳紫交融的绸缎。埃特纳收刀,长长吐出一口气。
转过身时,正好看见父亲桑德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哟,练完啦?”桑德扛著锄头,满身是田里带来的尘土与汗意,脸上却带著爽朗的笑,“今天也很努力嘛!”
“爸爸。”埃特纳点点头,將刀收回鞘中。
晚餐时分,桌上照例摆著露娜准备的饭菜。说不上丰盛,更谈不上精致,甚至有几样菜色的火候明显过了头。
但桑德坐下后,立刻大声讚嘆起来:
“哇!露娜,今天也太丰盛了吧!光是看著就让人流口水啊!”
他说著便大口吃了起来,表情陶醉得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埃特纳也跟著动了筷子。客观来说,母亲的手艺这些年进步有限,味道始终徘徊在“能入口”与“有点勉强”之间。
但父亲从未说过半句不好,总是这样夸张地讚美。
而母亲每次听了,眼角都会弯起细细的笑纹。
——大概就是因为父亲总这样捧场,母亲才没什么进步的动力吧。
埃特纳默默想著,瞥了一眼对面那对相视而笑的夫妻。他们之间流淌著一种平淡却坚实的温暖,那是歷经年月沉淀下来的、无需言说的默契。
觉醒记忆碎片之后,埃特纳很难再纯粹以“儿子”的身份看待他们。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碎片,让他拥有了超越年龄的视角与思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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