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在哪?(求追读)(1/2)
(阿尼视角)
为什么回不去了?
为什么无论我什么时间入睡,都再也无法进入那个地方?
阿尼从地铺上猛然坐起,手指深深掐进太阳穴,指甲几乎要嵌入皮肤。
破墙行动结束已经三天。莱纳变身的鎧之巨人带著他们三人成功混入罗塞之墙,此刻正以难民身份藏身在这个废弃穀仓里。
她环顾四周。穀仓里挤满了从玛利亚之墙逃来的难民,男男女女蜷缩在草蓆上,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空气里瀰漫著汗味、霉味和绝望的味道。这些人失去家园、失去亲人——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坐在他们中间。
阿尼的眼神没有停留。愧疚感?或许有过,在最初的时候。
但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此强烈,几乎要撕裂她的胸膛:
找到埃特纳。
一定要找到他。
她在黑暗中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细微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自从破墙那日之后,无论她在什么时间入睡,都无法像从前那样进入那片连接著他们的地方。
整整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她像是被割断了与世界的最后一根纽带。
这种失去联繫的感觉……比死亡更让她恐惧。
“领到了,今天只有这些。”
莱纳的声音將阿尼拉回现实。他和贝尔托特弯著腰从人群中挤回来,手里拿著四块黝黑的麵包。每块只有巴掌大小,表面粗糙布满裂痕。
贝尔托特將麵包递给阿尼。
阿尼接过麵包,机械地咬了一口。粗糙的颗粒刮过喉咙,几乎没有味道。她强迫自己吞咽,为了保持体力,为了能继续前进。
尤弥尔稍晚些才回来。这个时常带著讽刺笑容的女孩此刻脸上多了几分谨慎,她侧身挤过人群,怀里小心地掩藏著一个布包。
“看我找到了什么。”她在阿尼身边坐下,用身体挡住旁人视线,掀开布包一角。
白麵包。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幣。
“哪来的?”莱纳压低声音,眼睛警惕地扫视周围。
尤弥尔耸耸肩:“有个『好心人』看我可怜,非要塞给我。我推辞了好久呢。”她说这话时嘴角掛著那標誌性的、真假难辨的笑。
“哪里的好心人?我也去討一份。”莱纳看起来真得以为是別人送的。
贝尔托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挪动身体,用他宽厚的肩膀將四人和其他难民隔开。
破墙一战后,四人之间的关係不再像从前那般僵硬,至少表面如此。
阿尼抬手,做了个“靠近”的手势。四人立刻凑到一起,头几乎抵著头,在穀仓嘈杂的背景音中形成了小小的秘密空间。
“现在安排下一步计划。”阿尼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三人心中一凛——终於来了。
这几天阿尼异常得明显,白天黑夜频繁入睡,整个人魂不守舍。失去了她的指令,他们都有些无措。
好在,她似乎恢復了。
阿尼扫过他们的脸,知道必须打消他们的疑虑。
“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阿尼缓缓说道,目光扫过三人的脸,“我们原本的计划缺乏墙內情报,已不再適用。当前的首要任务是获取新的情报,特別是关於墙內王族的。”
她稍作停顿,將私心包裹进任务的壳中:
“待在难民营得不到有用信息。我决定兵分两路:莱纳和贝尔托特留守南方,我和尤弥尔北上探查。墙內政权目前注意力必然集中在南境,北边阻力会小很多。”
“等等,阿尼。”莱纳皱起眉,“我们现在分散太冒险了。我们对墙內情况几乎一无所知——”
“正是因为一无所知,才必须主动出击。”阿尼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墙內政权现在的注意力必然集中在南境,这里是破墙发生的地方,是他们防御的重心。逆向思考,北方的警戒会相对薄弱。”
她看到贝尔托特眼中闪过的犹豫,继续补充道:“混乱期不会持续太久。墙內的王政已经开始组织难民安置,秩序正在恢復。我们越早摸清情况,制定出下一步计划,就能越早……”
阿尼伸出手,將四人的头轻轻拉近,直到额头几乎相触。这个动作在破墙前她做过一次,那时是为了鼓舞士气。现在,她加入了一点別的东西。
“……就能越早回家。”
“回家”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莱纳的眼神动摇了。贝尔托特紧绷的肩膀放鬆了些。尤弥尔——尤弥尔只是深深地看了阿尼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阿尼鬆开手,继续用平稳的声线说道:“北上的具体人选是我和尤弥尔。我们的能力更適合快速移动和隱蔽行动。”即便在如此近的距离,她依然谨慎地避开“巨人”这样的敏感词汇。
然后她转向尤弥尔,握住对方的肩膀。这个动作看似隨意,但指尖施加的力道让尤弥尔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尤弥尔,你同意这个安排吗?”阿尼问道。她的语气平和如常,但眼睛直直盯著对方,那眼神冰冷而锐利,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是否趁手。
尤弥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阿尼能感觉到她肌肉的瞬间紧绷——她在害怕。
不是怕任务,而是怕阿尼。怕那片星空下的约定,怕那句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的“合作或死亡”。
“……我没意见。”尤弥尔最终说道,声音有些乾涩。
“好。”阿尼点头,鬆开手。內心某处紧绷的弦稍稍鬆弛。
计划通过了。离他又近了一步。
“明天一早出发。”她宣布决定,然后开始详细布置细节——留守人员如何偽装、紧急联络方式……每一条指令都清晰简洁,这是她作为马莱战士多年训练出的本能,也是马加特选择她作为副队长的原因。
夜深了,穀仓里的难民陆续睡去,鼾声和梦囈此起彼伏。阿尼躺在草蓆上,眼睛盯著屋顶破损处露出的夜空。
星星很少,云层厚重。
父亲的脸庞偶尔会在记忆中浮现,然后是埃特纳的。两张脸逐渐重叠,在她心中占据著同等重要的位置。一个给予她生命,一个给予她活下去的意义。
“我是你的共犯。”埃特纳曾这样说过,在他们最后一次在“道路”中相见时。
如果早知道那是最后一次……
阿尼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哪怕进不去“道路”,她也需要休息。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计划进行得出乎意料地顺利——至少在说服队友方面。
但真正踏上北上的路后,阿尼才意识到这段旅程有多艰难。
六百公里直线距离,在现在墙內人心惶惶的混乱时期,这段路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又来了几个不长眼的。”
尤弥尔甩了甩手,血珠从指关节飞溅出去,在尘土中绽开深色斑点。她用手背抹了把脸,血跡在脸颊上拖出一道污痕,让她本就锐利的五官显得更加狰狞。
阿尼没有回应。她走到那几个瘫倒在地的男人身边,挨个检查他们的状態。
她抬脚,准確地踢在每个人的后颈,確保他们失去战斗能力。
没必要杀人。以免引来宪兵的调查。斗殴和杀人的罪行可不一样。
“走吧。”阿尼对尤弥尔说,转身继续沿小路前进。
出发已经一个月,她们才走到卡拉尼斯区附近,堪堪过半路程。
墙內的混乱远超预期。道路被逃难的马车堵塞,桥樑、关隘则被宪兵把守。她们不得不经常绕路,在荒野中穿行。而隨著难民大量涌入罗塞之墙,使用巨人之力变得极其危险——每一次变身都可能引来墙內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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