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录取(加更)(2/2)
庄筱婷依旧闭著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想知道,为了庄图南,母亲究竟能做到哪一步?是不是哪怕牺牲自己的尊严,哪怕自己的女儿还躺在病床上,她也会毫不犹豫?病房里静得出奇,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在倒数著什么。
过了许久,庄筱婷听到一声长长的嘆息,隨后便是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声。那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庄筱婷缓缓睁开眼,正好看见黄玲拔下手背上的针头,按著针孔,动作有些仓促。拔完针后,她甚至没来得及整理一下衣服,就朝著病房外走去,脚步匆匆,像是生怕晚了一步,庄图南的名额就会彻底泡汤。
看著母亲的背影,庄筱婷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微弱,却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失望,有委屈,还有一丝彻底的死心:“妈!”
黄玲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庄筱婷看著她的背影,眼眶渐渐红了,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一字一句地问道:“是不是为了庄图南,你什么都不在乎?连我……也无所谓?”
黄玲的背影僵在原地,肩膀微微颤动。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对庄图南的牵掛压了回去。
就在她想继续往前走时,病房门从外面猛地推开,庄图南带著一身的风尘与压抑不住的狂喜,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妈!”庄图南的声音里满是雀跃,额头上还带著奔跑后的薄汗,“同济的老师打电话来了!学校特意开会討论了我的情况,说我是轻微色弱,对建筑设计影响不大,完全符合录取要求!通知书已经在路上了,我可以选建筑专业了!”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寂静的病房里。黄玲浑身一震,所有的焦灼、担忧、纠结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紧绷了数日的神经骤然放鬆,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顺著脸颊滑落。
她哽咽著,想说些什么,却只顾著抹眼泪,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缓了好一会儿,黄玲才渐渐平復了些情绪。她想起刚才筱婷的质问,想起女儿还躺在邻床,刚经歷过阑尾炎手术的伤痛,心里满是愧疚。她撑著地板,慢慢抬起头,想回头跟筱婷解释几句,想说她不是不在乎,只是图南的事情太过重要,关乎他的一生。
可当她的目光对上庄筱婷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庄筱婷的眼泪早已在刚才的质问中蒸发殆尽,只留下眼眶泛红的痕跡。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目光却直直地落在黄玲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嘲讽。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又像是在嘲笑自己刚才那愚蠢的质问。那嘲讽里,藏著深深的失望,藏著彻底的死心,像一把锋利的冰刃,直直刺向黄玲的心臟。
庄图南还沉浸在喜悦中,没有察觉到病房里诡异的气氛,他快步走到黄玲身边,想把她扶起来。
庄筱婷的目光缓缓移动,从跌坐在地、泪流满面的母亲身上,移到满心欢喜、意气风发的哥哥身上。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庄图南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而她自己,却像是被遗弃在阴影里,无人问津。母亲的眼泪,是为哥哥的成功而流;母亲的焦急,是为哥哥的前程而燃;母亲愿意放下一切去恳求別人,也是为了哥哥的梦想。
她呢?她刚刚从急性阑尾炎的剧痛中挣扎过来,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醒来后得到的,是父母满心满眼的牵掛都在哥哥身上。她的质问,换来的是母亲的沉默与背影;她的伤痛,在哥哥的好消息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庄筱婷轻轻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眼底的嘲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不需要母亲的解释了,也不需要再追问答案了。眼前的这一幕,已经给了她最清晰、最残忍的答案——在这个家里,庄图南永远是第一位的,她的感受,她的伤痛,她的一切,都可以被轻易忽略,都比不上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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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接近幸福和平顺时,被现实当头一棒才是最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