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新潮(1/2)
八九十年代的风裹著新鲜的浪潮吹进苏州城,舞厅文化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浇得整座城的年轻心气都冒了头。
棉纺厂周边不过半条街的距离,竟接连开了三家商业舞厅,红底黄字的招牌在街边晃眼,一到傍晚便漾出劲爆的音乐,隔著老远都能听见鼓点敲在人心尖上。
厂里的年轻职工成了舞厅的常客,一下班便攥著饭盒往家跑,扒拉几口饭就翻出压箱底的白衬衫、碎花连衣裙,擦亮崭新的皮鞋,三五成群地攥著门票往舞厅赶。朦朧的旋转灯影里,年轻的身影相拥旋转,把车间里的疲惫和枯燥,都揉进了节奏明快的舞步里。
可这份热闹,半点没吹进巷子里的小院。黄玲本就不是追新潮的性子,守著家里的一日三餐、针头线脑,外头的流行於她而言,不过是路过时听见的几句陌生曲调,掀不起半点波澜。宋莹更是连抬头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家里孩子正是磨人的年纪,林栋哲上了初三,心却比从前更野,她整日里围著灶台、书桌转,不是吼著孩子写作业,就是揪著他藏起来的魔方、磁带,嗓门喊得沙哑,哪里还有心思去凑跳舞的热闹。李墨如的心思,则全在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上——前段时间为了满足孩子的孝心和锻炼他们的外交能力,忍痛剪了院里养得最好的月季、茉莉去卖,如今总算能喘口气,便日日蹲在花坛边,翻土、撒种、浇水,一心要把那些剪空的花枝、空了的花坑,重新填得热热闹闹。
日子往前走著,院里的孩子也各有各的光景。
李墨如看著王雨棠和林栋哲每日放学还往电影院门口跑,便拦了下来——一来两个孩子都升了初三,学业一天比一天紧张,分不得半点心思;二来电影院门口的卖花郎越来越多,十来岁的半大孩子挤在一处,生意远不如从前,实在不值当。
王雨棠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一听便点头应下,林栋哲虽有几分不情愿,却也只得作罢,把那份閒工夫,全花在了別的地方。
王奕楷去北京上学后,小院里少了个沉稳的少年,庄超英瞧著林栋哲整日里蹦蹦跳跳的模样,便私下里跟黄玲念叨:“奕楷那孩子是栋哲学习上的定海神针,如今他走了,栋哲没了人盯著,自主学习的性子怕是要松下来。”彼时黄玲还笑他想得太多,可日子一过,竟真应了庄超英的话。
林栋哲本就对咬文嚼字的文学提不起半点兴趣,开学初学校招文学社社员,班里同学都爭相报名,唯有他摇著头躲得远远的,偏要走些旁人不走的路,淘得明目张胆,也淘得卓尔不群。
没人想到,这个少年的手指竟格外灵巧。苏州中学生魔方竞赛开赛,林栋哲抱著个三阶魔方去参赛,赛场上十指翻飞,转魔方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繚乱,台下有人打趣:“棉纺厂的生產模范,手指怕是都没他这么利索!”就凭著这股子灵巧,他竟一路闯到决赛,拿了个第三名回来,一下成了学校里小有名气的魔方高手。
林武峰和宋莹刚为这事儿愣神,还没来得及说句表扬的话,林栋哲又给了他们一个“惊喜”——校际劲歌热舞大赛,他竟凭著一首张国荣的《monica》,在舞台上又唱又跳,颱风张扬,嗓音清亮,愣是披荆斩棘,拿下了一等奖。
奖状一张张往家里拿,可成绩单上的数字,却一路往下滑。
初三毕业班的分量,宋莹比谁都清楚,一分一毫都关乎著升学,可林栋哲的心,全飘在魔方、歌舞上,上课走神,作业敷衍,从前还能靠著王奕楷盯著补补功课,如今没了人管,成绩跌得一日比一日厉害。
孩子大了,个子快赶上林武峰了,林武峰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抬手就打、张口就骂,只能耐著性子讲道理,可道理说千遍,林栋哲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半点没用。家里的“教育大任”,便全落在了宋莹身上。她日日守著林栋哲写作业,从傍晚吼到深夜,恨铁不成钢的话翻来覆去说,嗓门喊得哑了,眼眶熬得红了,可林栋哲的成绩,依旧纹丝不动。
收效甚微的焦虑,像一块石头压在宋莹心头,让她整日里心力交瘁。
又是一个晚上,宋莹对著林栋哲满是红叉的数学卷子吼了半天,林栋哲耷拉著脑袋不吭声,等孩子回了屋,宋莹坐在桌边,看著满桌的作业本,突然红了眼眶。林武峰递过来一杯水,她接过喝了一口,情真意切地嘆道:“武峰,我好想奕楷啊。”
林武峰坐在她身边,看著妻子疲惫的模样,心里也满是无奈,深以为然地点头:“可不是嘛,没人帮咱们镇著栋哲了。从前奕楷在,一喊他写作业,他还能听几句,如今倒好,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奕楷走了,他就天天跟鹏飞凑在一块儿,俩人玩得没边,心都野透了。”宋莹蔫蔫地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满是无力。鹏飞性子比林栋哲还跳脱,俩人凑在一起,哪里还有半分学习的心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