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八章 遇阻?破冰(1/2)
上午九点,机械科学研究院工具机所装配车间。
瑞士坐標鏜床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横臥在车间中央。它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床身、立柱、工作檯、主轴箱……关键部件被小心翼翼地摆在铺了绒布的木架上,周围拉起警戒线。
周工戴著白手套,正趴在工作檯导轨上,用百分表一点一点测量。陈建国在旁边记录数据,额头冒汗。
“不行。”周工直起身,摘下眼镜擦了擦,“x嚮导轨中间段,有0.015毫米的凹陷。比上次测的还大了0.005。”
“怎么会?”陈建国凑过去看数据,“拆之前明明只有0.01……”
“应力释放。”言清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大步走进车间,身后跟著寧静和沈嘉欣,“拆卸过程中,內部应力重新分布,导致轻微变形。正常现象。”
周工苦著脸:“可是言院长,0.015的凹陷……这导轨得重新磨了。国內哪有能磨这么长导轨的设备?”
“先別急。”言清渐走到导轨前,弯腰仔细看了看,“凹陷位置在工作檯不常用的行程段吗?”
“是的。”陈建国指著图纸,“正常工作范围在两头,中间这段很少用到。”
“那就先不修。”言清渐直起身,“把这段导轨標记出来,使用时避开。等將来有条件了,再整体修磨。”
“可是……”周工还想说什么。
“现在的主要矛盾是恢復工具机基本功能,不是追求完美。”言清渐拍拍他的肩,“周工,拆下来的零件检测完了吗?”
“正在检。”周工从桌上拿起一摞报告,“主轴轴承磨损超差,编码器光柵盘有划痕,滚珠丝槓的预紧螺母螺纹磨损……”
他每说一项,周围人的脸色就沉重一分。
沈嘉欣飞快记录著,笔尖几乎要在纸上划出火星。这些都是关键件,缺一个工具机就转不起来。
“最麻烦的是这个。”周工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细线,“光柵盘。划痕正好在零位標记区,会影响定位精度。”
言清渐接过光柵盘,对著灯光仔细看。那些细如髮丝的刻线,有几道確实被划伤了,像精美的刺绣上扯出的线头。
“能修復吗?”
“难。”周工摇头,“划痕深度大概两三个微米,但光柵刻线本身宽度才十几微米。要补,得用更细的刻刀,一点一点……”
“国內谁能做?”言清渐打断他。
周工和陈建国对视一眼,都摇头。
车间里沉默下来。只有远处天车移动的嗡嗡声。
“那就两条路。”言清渐放下光柵盘,“第一,从瑞士原厂订货;第二,咱们自己仿製。周工,仿製需要什么条件?”
“高精度圆刻机,得是瑞士或者东德的。”周工说,“还有光柵母版,那玩意儿……听说全国就计量院有一块,还是从苏联借的。”
言清渐眉头紧锁。这比他预想的还难。
“院长,”沈嘉欣轻声开口,“我查过资料,上海光学仪器厂去年试製过一种简易圆刻机,精度可能不够,但……”
“精度多少?”
“资料上写的是……正负五微米。”
“光柵要求是正负一微米。”周工嘆气,“差太远了。”
“但总比没有强。”言清渐思考著,“寧主任,联繫上海光学仪器厂,把他们那台圆刻机借来,连操作师傅一起。另外,联繫计量院,看能不能借用光柵母版。”
“我下午就去办。”寧静在笔记本上记下。
“陈工,”言清渐转向陈为国,“你们轴承组进展如何?”
陈建国从包里拿出几个小纸盒,打开,里面是几个亮闪闪的轴承:“我们测绘了瑞士轴承的尺寸,用所里最好的材料做了三套样品。但……”他苦笑,“精度只能做到正负五微米,瑞士原装是正负两微米。”
“装上试试。”言清渐说,“实践检验真理。说不定能用。”
正说著,车间门口传来喧譁声。李主任大嗓门老远就传过来:“让让!都让让!好东西来了!”
只见李主任带著几个工人,推著一辆板车进来。板车上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工具——自製刮刀、木製直角尺、镶嵌玻璃刻度的游標卡尺、还有一堆旧轮胎片。
“言院长!”李主任擦著汗,“我把我们厂压箱底的宝贝都搬来了!您看这个刮刀,我老师傅用了一辈子的,刃口角度那叫一个准!”
言清渐拿起一把刮刀看了看,刀身是普通高速钢,但刃口磨得极薄极利,角度確实精准。
“李主任,你这是……”
“听说您这儿缺工具,我想著这些土傢伙说不定能用上。”李主任嘿嘿笑著,“別看不起眼,精度不差的!我们厂那台老龙门刨,就是用这些土工具刮出来的导轨,精度能到三级!”
周工凑过来看那些工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李主任,你这……这也太土了。我们现在要修的是微米级精度的工具机,不是你们厂里刨钢板的傢伙。”
“土怎么了?”李主任不服气,“土办法能解决问题就是好办法!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就会看不起我们工人!”
眼看要吵起来,言清渐摆摆手:“都別爭。李主任说得对,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好办法。周工,你也別小看这些土工具——当年没有精密工具机的时候,老师傅们就是靠这些,做出了第一代国產设备。”
他拿起那把刮刀:“这样,刮刀留下,说不定真能用上。其他的……先放仓库,以备不时之需。”
李主任这才眉开眼笑:“还是言院长懂行!”
沈嘉欣在旁边看著,心里一动。她忽然明白言清渐为什么能统筹这么多性格迥异的专家——他懂得尊重每个人的价值,无论是学院派的知识分子,还是工厂里的实干家。
中午在工具机所食堂吃饭。饭菜比院本部差一些,就是白菜土豆,主食是窝窝头。但言清渐让沈嘉欣从车里搬下来两箱苹果——空间来的,红彤彤的,每个都有拳头大。
“哟,苹果!”工人们眼睛都亮了。
“一人一个。”言清渐亲自分发,“专家们辛苦了,补充点维生素。”
吴工捧著苹果捨不得吃:“言院长,这……这太贵重了。现在市面上苹果可不好买。”
“朋友送的。”言清渐说得轻描淡写,“大家吃吧,吃完下午接著干。”
寧静接过苹果,深深看了言清渐一眼。她记得,上个月言清渐也拿出过几箱奶粉,说是“部里特供”。可部里什么时候给研究院特供过奶粉?估计又去走门路了。
但她没问。她知道,言清渐总有他的办法。
下午的工作更棘手。拆卸主轴箱时,遇到一个谁也没想到的问题——主轴和箱体的连接螺栓,因为多年没有拆卸,完全锈死了。
“喷了鬆动剂,没用。”周工急得团团转,“用大扳手拧,螺栓头都快拧圆了,还是纹丝不动。”
“加热试试?”陈建国建议。
“加热会改变材料性能,影响精度。”周工摇头,“这可是主轴箱,精度要求最高的地方。”
工人们围著主轴箱,像围著个刺蝟,无从下手。
言清渐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锈死的螺栓。螺栓是內六角的,六角孔里塞满了锈渣。
“有煤油吗?”他问。
“有!”工人赶紧去拿。
言清渐接过煤油,小心地滴进螺栓孔。煤油慢慢渗进去,溶解著锈渣。
“等半小时。”他站起身,“让煤油充分渗透。然后——”他看向李主任,“李主任,你们厂遇到锈死的螺栓,一般怎么处理?”
李主任挠挠头:“我们……一般都是硬拧。拧断了就钻孔取出来。”
“不能断。”言清渐摇头,“这是精密件,不能损坏。”
“那……”李主任想了想,“用冲子?找个合適的冲子,敲进六角孔,把锈震松?”
“可以试试。”言清渐点头,“但要小心,不能敲变形。”
半小时后,煤油渗透得差不多了。李主任找了个尺寸刚好的冲子,对准六角孔,用小锤轻轻敲击。
“噹噹当”的敲击声在车间里迴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敲了十几下,言清渐示意停下:“试试扳手。”
周工拿起內六角扳手,插进去,用力——
“动了!”他惊喜地喊。
螺栓慢慢鬆动了。虽然很费力,但確实在转。
“继续,慢点。”言清渐盯著,“注意感觉,如果阻力突然变大,马上停。”
周工小心翼翼地拧著。螺栓一圈圈退出来,螺纹上满是红褐色的铁锈。
当最后一个螺栓被取出时,车间里响起一片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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