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一四章 后方硝烟(2/2)
“怎么了雪凝?”寧静问。
“规划上出了个大问题。”王雪凝把文件摊在桌上,“我按照三万人作战规模做的物资需求计划,但刚才跟总后装备部对了一下,发现有个关键参数错了。”
“什么参数?”
“弹药消耗量。”王雪凝指著表格上的数字,“我按常规山地战估算,每人每天消耗三十发子弹。但装备部的同志告诉我,如果按照军委预估的激烈程度,这个数字可能要翻倍——每人每天六十发。”
寧静倒吸一口冷气:“那意味著……总需求量也要翻倍?”
“对。”王雪凝重重点头,“一百五十万发变成三百万发,这还只是轻武器弹药。炮弹、手榴弹、炸药……所有都要重新计算。而且运输量、仓储量、生產计划,全部要调整。”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半晌,林静舒小声说:“雪凝姐,这……这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来得及。”王雪凝咬了咬嘴唇,“我现在就回去重新算。寧静,你这边得跟各弹药厂重新沟通,增產计划要调高。”
寧静苦笑:“我刚把那些厂长骂服帖了,现在又要告诉他们还不够,得再加码……他们非骂死我不可。”
“我陪你一起去骂。”王雪凝难得地开了个玩笑,但笑容很快消失,“其实最麻烦的不是增產,是时间。重新制定计划、重新协调、重新排產……至少需要两天。而我们已经没有两天可以浪费了。”
寧静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走了两圈,突然停下来:“雪凝,我们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不做全面的重新计划,做重点调整。”寧静走回桌前,“你看,弹药消耗量增加,但被服、口粮、帐篷这些不会按比例增加。我们就重点调整弹药和配套物资的计划,其他的按原计划走。”
王雪凝眼睛一亮:“分轻重缓急……”
“对。”寧静继续说,“而且弹药也分轻重。步枪弹、衝锋鎗弹最急需,优先调整。炮弹、手榴弹可以缓一缓。这样调整面就小了,一天就能完成。”
“好主意!”王雪凝立刻开始记录,“我这就回去拆分计划表。寧静,你这边跟各厂沟通时也分层次,重点厂先通知,非重点厂可以缓半天。”
“明白。”
两人正要分头行动,沈嘉欣敲门进来了,手里拿著一份电报。
“清渐从211厂发回来的。”沈嘉欣把电报递给寧静,“他说211厂答应三天內把炮管加工效率提高百分之二十五。另外,他协调了冶金部,特种钢的配额问题解决了,第一批钢材明天就能运到211厂。”
寧静看完电报,长舒一口气:“总算有个好消息。”
“但清渐也提醒我们,”沈嘉欣继续说,“生產设备的改造可以短时间见效,但技术工人的培养需要时间。他建议我们立即启动技术工人跨厂借调计划,让有经验的老师傅去帮带新手。”
“这个建议好。”王雪凝说,“我昨晚整理的技术工人分布清单正好用上。我这就去筛选哪些厂可以抽调,哪些厂需要支援。”
“还有一件事。”沈嘉欣看向寧静,“清渐下午四点要去向聂总匯报。他问我们,到那时能不能拿出一个阶段性的成果清单——不需要完整方案,但要让首长看到我们已经动起来了,而且有效果。”
寧静看了看王雪凝,又看了看林静舒,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告诉他,没问题。”寧静说,“到下午四点,我们要让他拿著清单,挺直腰杆去匯报。”
211厂装药车间。
言清渐戴著安全帽,隔著防爆玻璃看里面的操作。老师傅们穿著防静电服,动作精准而谨慎。装药是危险活,稍有差池就是大事。
“钱总工,装药工序最大的瓶颈是什么?”言清渐问。
“还是人。”钱文清说,“有经验的老工人就那么多,新手培养至少三个月。而且这活儿心理压力大,很多年轻人干不了几天就申请调岗。”
言清渐沉思片刻:“能不能把工序分解?把最危险的核心环节交给老师傅,辅助环节交给新手。同时设计一些简易工装,降低操作难度。”
“工序分解……”钱文清琢磨著,“理论上可以。但现在生產线是流水作业,分解了可能影响整体效率。”
“那就改流水线。”言清渐说得很乾脆,“设计一条新的生產线,专门应对增產需求。钱总工,你组织技术力量,两天內拿出改造方案。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
钱文清推了推眼镜:“言主任,您这是要我们厂脱胎换骨啊。”
“不是脱胎换骨,是战时应变。”言清渐看著车间里忙碌的工人,“和平时期我们可以按部就班,但现在不行。前线等不起,我们就得跑起来——跑不动就改,改不了就换思路。”
他转头看向钱文清:“钱总工,您是老军工了,比我懂。咱们造的每一门炮,到了前线可能就是挽救十几个战士的生命。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体会更深。”
钱文清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在兵工厂里看著一批批武器运往前线。那时候条件更艰苦,但没人喊苦,因为都知道这是为什么。
“言主任,您说得对。”钱文清挺直了腰,“两天,我给您改造方案。不,一天半!明天下午,您来验收!”
“好!”言清渐拍了拍老工程师的肩膀,“我就等您的好消息。”
从车间出来,言清渐看了看表,已经中午十二点半。冯瑶迎上来:“主任,沈主任来电话,说办公室那边已经准备了午饭,问您回不回去吃。”
言清渐想了想:“回。不过先去趟冶金部,我得亲自见见刘部长。”
车上,言清渐终於有时间闭目养神。但脑子还是停不下来——211厂的问题解决了,但还有火箭筒厂、红外设备厂、被服厂、运输车队……千头万绪。
郭玲婷坐在副驾驶,回头小声说:“主任,您睡会儿吧。到冶金部还得二十分钟。”
“睡不著。”言清渐睁开眼睛,“玲婷,你跟嘉欣主任说,下午两点我要听各处的工作进展匯报。让她提前通知。”
“好的。”
“还有,让她给我准备点吃的,简单点,馒头咸菜就行。我一边听匯报一边吃。”
郭玲婷忍不住笑了:“主任,您这工作法,比我们年轻人还拼。”
“不是拼,是抢时间。”言清渐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时间这东西,平时不觉得,战时才发现一分一秒都珍贵。”
车子驶过广场,彩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广场上的人们照常生活,上班的上班,逛街的逛街,他们不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些办公室里,一场关乎国家安全的战斗已经打响。
战爭很残酷,但正因为有要守护的人,才必须打贏这场仗。
无论是前线的仗,还是后方的仗。
“主任,冶金部到了。”冯瑶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