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七零章 草原上的最后一道关口(2/2)
言清渐看著他,语气缓了缓:“钱主任,我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但核工厂,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今天是在锅炉房后面,明天呢?后天呢?草原工程试验在即,咱们不能自己给自己埋雷。”
钱云峰抬起头,眼眶有些红:“言主任,我明白。这事儿我確实疏忽了,我认。”
言清渐拍了拍他肩膀:“行了,赶紧处理。下午我要看到新管换上,旧管封存。”
从锅炉房出来,言清渐没有回办公室,而是让宋致远带路,去了厂区档案室。
档案室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面一排排木架子,堆满了发黄的图纸和文件。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著老花镜,见宋致远进来,起身打招呼。
“老张,这位是国防工办的言主任,要查五年前的管道图纸。”宋致远说。
老张点点头,走到最里面的一排架子前,翻了一会儿,抱出一捲髮黄的图纸:“这是五八年的全厂管线图,那年大修过一次,所有的管道都重新编號了。”
言清渐接过图纸,摊在桌上,一页页翻看。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標註,让人眼花繚乱。他找了一会儿,指著其中一根线:“这根就是锅炉房后面那条?”
老张凑过来看了看,点头:“对,六號回水管。当年是从去污车间出来的,后来去污车间搬迁,这根管改接锅炉房,图纸上应该有变更记录。”
他翻到最后一页,果然有一张变更通知单,上面写著:“应基地要求,六號回水管改接锅炉房,原去污车间段封堵。”签字的是一个姓陈的工程师,日期是五八年九月。
言清渐看著那张变更通知单,问老张:“这个姓陈的工程师,现在在哪儿?”
老张想了想:“老陈啊,六一年调走了,听说去了四川,具体哪儿不清楚。”
言清渐点点头,把图纸还给老张,走出档案室。
宋致远跟在后面,小心问:“言主任,您怀疑老陈有问题?”
“没有怀疑。”言清渐站住脚,“是得搞清楚,当年管道封堵的时候,有没有清洗过內壁。如果清洗过,残留物从哪儿来;如果没清洗,是谁决定的。”
宋致远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这事儿要查下去,可能牵扯不少人。”
言清渐眯起眼睛看著他:“宋处长,你是保卫处的,你说,该不该查?”
宋致远咬了咬牙:“该查。”
“那就去查吧。”言清渐说,“从今天开始,你组织人,把五八年到现在所有的管道变更记录都翻一遍,凡是涉及放射性管道的,全部標註出来,重新检测。有问题的,报上来。”
宋致远立正:“是。”
这时,冯瑶从吉普车那边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份电报:“主任,四九城来的。”
言清渐接过,扫了一眼,眉头微微舒展。
电报是寧静发的,內容很简短:“静舒同志母子平安,思舒七斤二两。雪凝同志预產期临近,一切安好。勿念。”
言清渐把电报折好,放进贴身口袋。抬头时,见冯瑶正看著他,他淡淡道:“咱们单位报平安的。”
下午三点,言清渐回到锅炉房后面。新管已经换上,旧管被锯成几段,装进几个铁皮桶里,桶上贴著“放射性废物”的標籤。几个穿防护服的人正在往桶上刷油漆封口。
钱云峰站在旁边监督,见言清渐过来,迎上前:“言主任,换好了。旧管下午就运走,送到指定的废物库。”
言清渐看了看新管的焊接处,焊口平整,比原来的粗糙焊疤强多了。他点点头:“焊接工手艺不错。”
钱云峰苦笑:“这是从厂里机修车间调来的八级焊工,平时专焊关键设备的。今天被我抓来焊管子。”
言清渐笑了笑:“八级焊工焊管子,屈才了。”
钱云峰也笑了:“没办法,安全第一。”
宋致远急匆匆跑过来,手里拿著一叠纸:“言主任,钱主任,查到了。”
言清渐接过那叠纸,是一份份档案复印件。宋致远指著其中一份:“这是当年负责管道变更的陈工写的说明,五八年九月,他在变更单上註明『管道內壁已清洗,可改作他用』。但清洗记录没有,不知道是谁洗的,用什么方法洗的。”
言清渐看著那份说明,沉默了几秒,问:“这个陈工,现在在哪儿?”
宋致远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查到了,在四川某基地,还是干老本行。”
言清渐把那份说明折好,收进公文包:“保存好,以后用得著。现在不急著找他,先把厂里的管道排查完。”
说著看了看手錶,转身对钱云峰说:“钱主任,明天我要去404厂了。这边的事,你盯紧。辐射源的事解决了,但警戒方案、供电专线、通讯线路,一样都不能松。”
钱云峰点头:“言主任放心,我会盯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