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八七章 寧静生日(1/2)
言清渐把车停在工地外围的临时停车场,熄了火,穿过那道已经熟悉的哨卡。山坳里的施工还在继续,风钻声从北坡主入口方向隱隱传过来,空气里飘著淡淡的石粉味。寧静正在临时指挥所外面和老韩核对西侧通风井的施工进度,安全帽推到后脑勺上,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日报表。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清渐同志?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要去司令部开例会?”
“例会取消了,有紧急任务,你跟我走。”言清渐和老韩点头示意后,伸手把她手里的日报表拿过来放在桌上,又把她安全帽摘下来搁在图纸旁边。
“去哪?”
“先回四合院,换衣服。”
寧静没有多问,先不说旁边还有老韩在,就说这些年下来,她早就习惯了言清渐偶尔冒出来的“临时决定”。从前在轧钢厂搞炉火改造时,他也经常说走就走——去车间,去实验室,去外地考察。更別说现在进了部队,各种秘密任务更是隨时下达。只是感觉这次他的表情不是工作状態的那种紧绷,而是鬆弛的,甚至带了一丝久违的顽皮。寧静跟著他上了车,靠在副驾驶座上,看著窗外京西山区的松林一路往后退,山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把她头髮吹得飘起来。
回到南锣鼓巷三十八號时,四合院里静悄悄的。冯瑶在厨房里探了一下头,朝言清渐比了个“都准备好了”的手势,又缩回去了。言清渐乐呵呵的,把寧静推进北房二楼她的房间。
“把军装换了,穿那件浅蓝色的布拉吉。”
一头雾水的寧静站在衣柜前面,伸手拨开一排整齐的军装。那件浅蓝色布拉吉掛在最里面,是言清渐从香江回来时带给她的,她还没穿过。布拉吉的料子是香港货,棉绸质地,裙摆垂感极好,腰间系一条细细的同色腰带。她把军装脱下来仔细叠好放在床上,换上布拉吉,把头髮从领口里撩出来披在肩上,转身时裙摆打了个旋。言清渐靠在门框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换完,自己也把那身列兵服脱了,换上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没系。
“师姐,今天没有任务,就是想和你约个会。走,带你去看电影。”
言清渐把那辆擦得鋥亮的凤凰牌坤车,推到胡同里。这车是他之前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凤凰牌在四九城还是稀罕货,车身轻巧,弯梁细轮,车铃拨一下能响半条胡同。他跨上车座,歪了歪下巴示意寧静坐上后座。从听到约会,心情就很好的寧静落落大方坐了上去,一只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他蹬起车子,凤凰牌轻快地穿过南锣鼓巷,拐上鼓楼东大街,往王府井方向骑去。
九月初的傍晚凉风习习,夕阳把钟鼓楼的飞檐染成金红色。街边的槐树叶子还绿著,偶尔飘下来几片早黄的落叶掉在车筐里。沿途的副食店门口排著买菜的居民,胡同口几个小孩蹲在地上拍画片,看见一辆崭新的坤车载著一男一女从面前经过,男孩使劲吹了声口哨。寧静把脸贴在言清渐后背上笑,白衬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味和他自己特有的气息。
首都电影院在王府井大街北口,是四九城最好的电影院之一。灰白色的外墙,门楣上掛著大幅的手绘电影海报——《年青的一代》,画面上几个年轻人扛著测量仪器站在悬崖边上,背景是远山和白云,海报下方写著“向祖国献出青春”的宣传语。售票窗口排著长队,大部分是年轻学生和刚下班的机关干部。言清渐可不用排队——沈嘉欣提前给他弄了两张票,最好的座位,中间靠后,不偏不倚。
放映厅里灯光暗下来,银幕上打出了片名。寧静在黑暗中找到言清渐的手,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头慢慢靠在他肩上。银幕上的地质队员们正在崇山峻岭间勘探矿藏,青春的歌声在放映厅里迴荡。她靠得很轻,但言清渐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节奏——不是看电影的那种投入,是一种安静的、把自己全部放下来的鬆弛。他偏过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头顶,然后把她揽进怀里。
“清渐。”
“嗯,我在。”
“我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当年留学回国,进燕大读研究生时能认识你。”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正在放映的电影里的那些年轻岁月。她还记得第一次在燕大教学楼遇见他时的情景——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抱著一摞经济系资料,在问路。她给他指了路,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她是不是也是新生,她说她是苏联留学回来的研究生,他眼睛亮了一下,说师姐你好。这一声“师姐”叫到现在,从燕大校园叫到轧钢厂,从国防工办叫到特事办,从承天门的寒风里叫到京西的山洞深处。
言清渐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没有说话,默默感受她。她把脸埋进他肩窝,眼睛弯弯的。银幕上的光影变换著,他的手上传来她睫毛眨动时轻微得几乎觉察不到的微颤。他抱住她,下巴贴著她的额角,手臂收紧,紧到能感觉到她肩胛骨在自己胸口压出的轮廓。不需要回答,这个力度就是回答。
两人根本没有心情看下电影,哪怕已经相处了十几年,但心里的那份爱,已经深入骨髓。现在身处黑暗,周边没有认识的人,寧静更不会放过自己好不容易和他一起的时光,腻腻歪歪的一块直到电影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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