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九八章 突审打开缺口(1/2)
俘虏被押回特事办,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不是装的——从砖窑到宣武区这段路上,他被銬在吉普车后排,左右各坐一名战士,枪口顶著腰眼,车每顛一下他的牙关就磕一下,到了特事办门口裤子已经湿了一片。
郑丰年在审讯室门口等著,在国防工办军工生產协调处那几年,他跟多少兵工厂的厂长、调度、技术员打过交道,什么脾气的人没见过?顽固的、狡猾的、装疯卖傻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到了他面前,没有一个能撑过三轮。
“叫什么。”郑丰年把审讯记录本往桌上一丟,本子在木桌面上滑了半尺停住。
俘虏双手銬在身前,低著头不说话。
“我再问一遍。”郑丰年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马……马宝全。”
郑丰年將一张从砖窑搜出的证件,晃了晃。证件上同一个人的照片,名字写的却是“马德福”。
“哪个是真的?”
俘虏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的汗珠子沿著鼻樑往下淌。
审讯室隔壁,隔著单向玻璃,这玻璃还是言清渐不知从哪里弄到,安装上去的。寧静双臂抱在胸前站著,她已经把那件袖口被弹片划破的军装换掉了,穿了一件备用的。身旁是秦京茹,手里端著记录板,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纹丝不动。王雪凝没有看审讯室,而是低头快速翻阅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偶尔用红铅笔在某个位置画一个圈。
审讯室里,郑丰年把第二份材料推到桌子中央,是公安九局调来的户籍底册复印件。
“马德福,河北涿县人,民国三十五年至三十八年在保定警察局任职。解放后隱瞒偽职身份,五一年镇反时登记在册,五二年三月从涿县潜逃。”郑丰年逐字念完,戏謔的瞧著他,“我替你算算——偽警察当了三年,潜逃后东躲西藏十三年。这十三年你怎么吃饭?谁给你发钱?”
马德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以为我们在查你?”郑丰年冷笑一声,“你还不配,你就是一个跑腿的,我们在查你后面的人。你现在交代,算主动坦白。等人抓齐了,別人先交代了,你想说也没机会了。”
马德福声音乾涩得像砂纸磨铁皮,“我……我就是帮人发发电报,別的没干。”
“帮谁发?”
“一个……一个叫老张的。”
秦京茹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老张。这个代號在砖窑缴获的笔记本里出现过三次。她迅速在记录上圈出这两个字,微微侧头瞧了眼寧静。
寧静没有动,但她抱著的手臂放了下来。
王雪凝拿起笔记本,翻到折角的一页。跟寧静咬耳朵,“截获的笔记本里,『老张』这个代號出现在三处。一处是通讯记录,写著『老张转达上游指示』。另一处是十月三日,写著『老张安排马入厂』。第三处就是昨天,写著『待老张確认时间』。”
“老张是中间人。”寧静的判断简洁有力,“连接外围行动人员和核心层的纽带。撬开他,就能知道核心层是谁。”
王雪凝继续往下翻笔记本,“还有,这个笔记本的笔跡——你看这几页。笔画重,转折硬,起笔收笔都有回锋。这是受过毛笔字训练的人的钢笔字。不像对面这个糙汉,马德福写的。”
寧静接过笔记本,马德福的审讯记录上签字歪歪扭扭,三十二个字的认罪书写了七个错別字。而笔记本上的字跡工整规范,明显出自两个人之手。
“笔记本不是他的。”寧静又不是瞎子,“砖窑里三个人,被击毙的那个可能是记录员。”
她重新看向玻璃那侧。郑丰年正在翻来覆去地盘问马德福关於电台的使用细节——频段怎么调、密码本怎么用、每次通讯的时间段是什么。这些技术性问题马德福回答得磕磕绊绊,显然不是实际操作者。
“他確实就是个外围。”寧静轻声说出自己的判断,“但外围有外围的用处,他知道的东西也许不多,但知道的那一点,足够帮我们找到老张。”
“寧静姐,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刚才提到老张的时候,他回答得很快,几乎没犹豫。但提到『上游』这个词的时候,他的眼珠子朝左上方飘。”
寧静看向秦京茹:“这说明什么?”
“他在回忆。”秦京茹的笔尖点了点记录纸,“如果一件事是编的,人会看著对方的眼睛说,因为他在观察你的反应。但如果是在回忆真实发生过的事,眼睛会不自觉往左上方飘——那是大脑提取记忆时的自然反应。”
王雪凝挑眉看了秦京茹一眼,秦京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之前在国工办跟嘉欣姐整理审讯档案时,看过一份公安大学的教学材料,里面分析过这个。”
“继续观察。”寧静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审讯室。
审讯室里,郑丰年换了一种问法。他不再问关於老张的事,而是將话题转向砖窑里被击毙的两个同伙。
“他们叫什么?”
马德福报了两个名字,都是河北口音的化名。郑丰年逐一记下,没有追问真假——查证死者的真实身份是公安九局的事,不是审讯的重点。
“你最后见到老张是什么时候。”
马德福犹豫了一下,郑丰年没有催他,只是用手指有节奏地敲著桌面。
“前天。”马德福终於开口,“在昌平镇上,路边一棵大槐树底下,他骑自行车来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