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零六章 討论会上(1/2)
卫戍区党委学习会的通知,是前一天下午到的。言清渐正在特事办审核,磐石计划十二月的工程进度表,沈嘉欣把会议通知放在他桌上,特意用手指在“全体党委委员参加”这一行字下面划了一道。
“政委办公室,打了两次电话確认。”沈嘉欣的声调平稳,但措辞里藏著提醒,“第一次问主任能不能参加,第二次问主任是不是一定参加。”
“呵呵,嘉欣你怎么回的?”
“我按你说的,我们主任一定到。”
言清渐把工程进度表放到一边,拿起会议通知看了一遍。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八点半,地点是卫戍区司令部小礼堂。议程只有一项:学习討论评海瑞文章,要求党委委员逐一发言。
“嘉欣,把你雪凝姐叫过来。”
王雪凝来得很快,手里还拿著刚译完的情报简报。言清渐示意她关上门,然后將会议通知推到她面前。
“雪凝,我要在会上发言,需要你帮我准备发言提纲。”
王雪凝拿起通知扫了一眼,抬眼看向言清渐。她的目光里有询问,但更多的是等待。
“就两个要求。”言清渐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第一,整篇发言不点名任何具体人物,除了標题里不得不提之外,正文不点。第二,站位要钉死在最高处——『坚决拥护最高层的文艺路线』『反修防修是文艺战线的长期任务』『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创造者』,这些大原则可以反覆讲,但不要往下延伸到任何具体的人和事。”
“把话题引向学术层面。”王雪凝的笔尖已经在纸上划了几道槓,“歷史剧应该如何正確反映人民群眾创造歷史——这个角度够学术,不涉及政治定性。”
“就是这个方向。另外,引用一段马克思关於人民群眾创造歷史的论述。有经典理论背书,比任何个人观点都安全。”
王雪凝在纸上快速记录,她的速记功力相当深厚,言清渐说的每一句话都被浓缩成几个关键词,排列在纸上像一份情报分析的思维导图。写完后她抬头看了看言清渐,嘴角有极淡的弧度。
“你这是在表態,还是在画一道看不见的防线?”
“不矛盾。”言清渐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表了態,才能守住防线。一个人如果连表態的机会都不抓住,就等於把定义自己的权力交给了別人。”
王雪凝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提纲最慢,我今晚就能给你。”
“不用太长,五条要点就够了。”言清渐轻轻放下茶杯,“另外,明天开会之前,你让静舒帮我查一份资料——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关於『文艺为工农兵服务』的具体论述。我要原文引用,一字不差。”
次日清晨,卫戍区司令部小礼堂里坐满了人。长条桌围成方形,党委委员们按排名顺序落座。司令员李家益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上,面前摆著学习文件和搪瓷茶杯,茶香混著会场里军装布料特有的浆洗味道。
言清渐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他穿的是六五式军装,风纪扣一如既往繫到最上面一颗。面前也放著一杯茶,没有喝。手里是一份列印好的发言提纲,標题是《关於学习〈评新编歷史剧海瑞罢官〉的几点认识》。这份提纲王雪凝昨天晚上送到了他书房,五条要点,每一条都用理论和原则层层包裹,像是给一把刀套了五层鞘。
李家益环视了一圈会场,宣布学习会开始。他先念了一份上级通知,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念完后他合上文件,目光在眾人脸上扫了一圈。
“现在自由发言,谁先来?”
会场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党委委员们有的低头翻文件,有的端茶杯喝水,有的在笔记本上写字——都是些无意义的笔划,用来掩饰思考和观望。这篇文章的政治分量谁都掂量得出来,但风向到底会往哪边吹,目前还不完全明朗,说重了又可能踩进自己不愿意踩的领域。
言清渐合上提纲,抬起目光看向李家益。
“司令员,我先来吧。”
所有人都表现错愕,不敢相信平时难得一见的言副司令,竟然这么积极?视线都集中到了他身上。靠窗的位置光线充足,言清渐的面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的表情既不紧张也不放鬆,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严肃——像一个即將匯报业务工作的专业干部,而不是一个要进行政治表態的党委委员。
李家益微微点头,“言副司令员请讲。”
言清渐没有站起来,他习惯在业务会上站起来讲——布阵、部署、下命令,站著有气势。但今天他选择坐著,用匯报业务的语调和姿態来完成这次发言。不是演讲,是工作交流,不是表忠心,是谈认识。
“文章我认真读了。”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像在匯报地下长城的工程进度,“这篇文章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歷史剧的创作应该遵循什么样的方向。这个问题不仅仅是一个文艺问题,更关係到我们党的文艺路线,在社会主义时期的正確贯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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