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二二章 源头(1/2)
卫戍区军法处的判决书,下来的当天下午,言清渐在特事办小会议室,召开了一次內部会议。参会的人不多,只有王雪凝和郑丰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上摊著军法处刚送来的案卷副本——领头衝击四九城医院的中年人名叫崔庆山,某区属单位的副科长,其余几名骨干分別来自街道办、文化站和一家国营小厂。从表面上看,这些人层次不高,能量有限。但王雪凝把审讯记录推到言清渐面前,手指在其中一行字上轻轻点了一下。
“崔庆山交代,行动前三天,有人在东城一家澡堂子里给他开过会。那人没留姓名,只留了一个电话號码。我查了那个號码——是某总部机关的內部號码。”
“谁?”
“號码登记在某总部机关后勤处名下,但后勤处说这个號码不是他们在用,是借调给机关党委办公室的几个干部临时使用的。”王雪凝翻开她的笔记本,字跡一如既往地极小极密,“具体是谁,崔庆山不知道名字,但他记得那人戴著一块旧式手錶,錶带是牛皮压花的,左手中指上有颗黑痣。”
言清渐靠在椅背上,这个线索不算太大,但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已经足够。“丰年,联繫军法处那边,问问能不能现在安排提审?”
“隨时可以,人还关在军法处的看守所里,判决虽然下来了,但还没押送农场。”郑丰年合上面前的笔记本,“不过军法处的审讯环境太正式,嫌疑人容易死扛。要想挖出背后的人,得换个方式。”
“那就把审讯室搬到咱们特事办来。”言清渐站起来,“审讯由雪凝主持,丰年辅助,让京茹负责记录,我只要结果。”
特事办的审讯室设在地下室,这间屋子言清渐在设计时就考虑过隔音,四壁夹层里填了吸音棉,门是双层钢板中间夹橡胶垫,关上门以后外面什么也听不见。
王雪凝坐在铁桌后面,面前摊开一份空白审讯记录。她没有穿军装外套,只穿了一件军绿衬衫,领口鬆开了一颗扣子。这个细节是经过仔细斟酌的——太正式会让嫌疑人產生对抗心理,太隨意又不符合审讯规范。她旁边坐著郑丰年,秦京茹坐在角落里,录音机已经按下了录音键,磁带无声地转动著。
崔庆山被带进来,手上还銬著手銬。他比被抓时憔悴了不少,黑框眼镜没了,眼睛有些凹陷,中山装的领口皱巴巴的。他在铁桌对面坐下,低著头不说话。
王雪凝没有按常规审讯程序来,没有问“姓名年龄单位职务”,也没有让他“交代问题”。她翻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三张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面上。照片上是崔庆山的妻子、两个孩子和一个老人,显然是从他家里搜出来的家庭合影。
“崔庆山,你家里人都很好。我们的人去过你家,你爱人听说你被抓了,哭了一阵子,后来把孩子哄睡了就坐在门口发呆。”王雪凝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敘述一件和工作无关的小事,“你儿子今年读三年级,成绩不错,语文考了全班第二。你父亲高血压,吃的药快断了,我们让人送了两瓶过去。”
崔庆山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你现在的情况,军法处的判决已经下来了——开除党籍,下放农场劳改。这个判决改不了。但是——”王雪凝把照片收回来,放回文件夹,“你交代出幕后组织者,可以换个地方服刑。四九城周边有农场,气候比西北强。你父亲有病,孩子还小,你爱人一个人拉扯这一家子不容易。”
这是要背后的人,崔庆山低下头心里做著剧烈斗爭,肩膀开始抖。审讯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录音机磁带转动的细微沙沙声。王雪凝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著。她知道这一刻不能催——心理防线一旦开始鬆动,催反而会让对方重新筑墙。
“我说。”崔庆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皮,“但你们要答应我,不要牵连我家里人。”
“你家里人没有任何问题。”王雪凝的笔尖落在审讯记录上,“说名字。”
崔庆山报了四个名字,全部是某总部机关的处长。据他交代,这四个人在春节前后,多次联络过多个单位的积极分子,鼓动他们去四九城医院“揪人”。崔庆山是其中一个被联络的对象,他被分派的任务就是领头喊口號、冲楼梯。事成之后,那四个人承诺给他换个更好的单位。
王雪凝把四个名字记下来,字跡工整如印刷体。她抬起头瞧了郑丰年一眼,郑丰年微微点了一下头,站起来出了审讯室,他要去核实这四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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