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二四章 拍桌子撕破脸(1/2)
卫戍区党委会议室在司令部大楼三楼,李家益坐在长条桌一端主持会议。言清渐推门进来,会议已经开始了將近四十分钟,议程过半。他的座位在长条桌中段靠窗的位置,椅子空著,旁边的茶杯没有动过。
言清渐走过去坐下,军帽摘下来放在桌上,帽檐朝前,摆得端端正正。寧静坐在他斜对面,手里拿著笔在笔记本上写字,没有抬头,但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会议由政治部一位副主任,在做近期工作匯报。言清渐坐下时他正好念到,“各单位要加强內部排查,及时发现不稳定因素”。
几年了,內部排查这话天天说。言清渐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副主任匯报完毕后,干部处一位姓孙的处长举起了手。孙处长四十出头,戴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是那种在机关里干了十几年、每一句话都能在会议记录上,找到思想正確落脚点的人。
“各位领导,我提一个建议。近期上级多次强调要纯洁组织队伍,我们卫戍区下属单位眾多,干部成分复杂,尤其是一些老同志在歷史上,与多位老首长有过工作关係。我建议对卫戍区內与已被审查人员,有旧部关係的人员进行一次清查,摸清底数,防患於未然。”
会议室里根本没人鸟他——有的假装低头翻文件,有的假模假样的端茶杯,有的乾脆都没抬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字,也不知道有啥能记这么多的。
谁都知道罗总长正在被审查,更加清楚卫戍区內,与罗总长有旧部关係的不在少数,心知肚明这个提议的背后,是想借著运动的风,把矛头指向特定的目標。
特別是刚进来的言副司令,在国工办就是罗总长的直接下属,惹谁不好,去惹他?忘记他刚得了谁的便签,妥妥的尚方宝剑,都是明白人,没人会接话。
果然,现在已经不愿忍气吞声,走硬刚路线的言清渐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像刀划过铁板。他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拍在会议桌上。纸张落在呢绒台布上发出一声闷响,比拍桌子更让人心里一紧——那不是复印件,是原件。
便签的抬头没有称呼,落款没有职务,但那行字的字跡在场所有人都认得。便条上是:“言清渐同志是我的兵,谁干扰他的工作,我第一个不答应。”
“孙处长,谁干扰我的工作,不要怪我不认人,第一个就抓谁。”言清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拔都拔不出来,“清查卫戍区內部关係,就是在干扰我的工作。卫戍区主管中央警卫,任何內查都会影响军心、影响任务执行。谁不让我好过,我就和谁拼命。”
孙处长的脸白了一瞬,显然没想到言清渐会在党委会上,直接拍桌子,更没想到他把那张便条带在身上。孙处长张嘴想说什么,但言清渐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要是觉得非查不可,就先把你和支持你清查的哪个上级领导的关係,写份材料和手令交给我。我看看是谁,能不能查。”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片里热水流动的咕嚕声。几乎所有人都低著头——不是在迴避,而是在这个瞬间,同时选择了同一个策略:不看、不介入、不留下任何可能被记录为“在场目击”的表情。
孙处长的眼镜片上,反射著头顶日光灯的白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握著钢笔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了。他的话被堵在喉咙里,面前这个人的每一句话,都踩在权力逻辑的最核心节点上——你有上级吗?有。你的上级有上级吗?也有。那你要不要查?如果你查我的上级,我就能查你的上级。
这个逻辑一旦在党委会上公开摊开来,就变成了一个无解的循环。谁先启动这个循环,谁就会首先被循环吞噬。
打破沉默的是言清渐自己,他转身对门口喊了一声:“冯瑶。”
原本门旁站岗等待的冯瑶,听到召唤,根本无视这是卫戍区会议,直接推门进来,腰间扎著武装带,手竟然放在枪套上。她进门前已经听到了会议室里的动静,表情很平静,但站姿比平时更笔直。
“起草一份报告。”言清渐的声音依然不高,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就刚才孙处长的提议和我的回应,形成书面材料。標题写《关於卫戍区党委会议中涉及干扰中央警卫工作事项的报告》。写完后递交汪东兴同志,上报中央相关领导。”
他顿了一拍,目光从孙处长身上移开,扫了一圈会议室里其他的人。
“谁都知道我递交是给谁的,至於谁想搞事情,我没兴趣猜测。但我做事有原则——谁让我不好过,我就让他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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