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听狗叫!(1/2)
天刚蒙蒙亮,月牙湖面泛起一层灰白雾气。
秦海踩著湿滑的栈道,一个人走向丁字號水域,他的靴底逐渐被露水浸湿。
丁字號水域,在外环有个名號叫烂泥潭。
这里和秦海之前待的乙区完全不同,乙区有规整网箱和帮派章程,而在这里生存逻辑就是赤裸裸的暴力。
连接各个网箱的,是摇摇晃晃的木板。
在这片水域,前任鱼把头水太岁张旺就是天。
他在金河帮固定的三成鱼税之外,自己加了许多规矩,船过水路要交关卡费,网箱防风浪要交加固费。
逢年过节,还得交一份平安钱。
一层层刮下来,底下的渔民被榨乾了最后一分钱。
而吸饱了血的,是张旺手下那群凶狠的打手。
他们不养鱼。
他们製造恐惧。
秦海的手缩在袖子里,攥紧了那块黑铁令牌。
令牌只有巴掌大,通体乌黑,正面是金河帮的猛虎下山纹,背面是一个令字,这是赵阎王给他的权力。
也是他现在唯一的护身符,他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
赵阎王那句见牌如见人,在绝对的势力面前根本没用。
他秦海原本是个普通渔民,连武道门槛都没摸到。
气血平庸的他在那群亡命徒眼里,就是一个拿著重宝却没有自保能力的小孩。
这是典型的德不配位。
要是他露出一丝胆怯被对方看出底细,这群饿狼会立刻扑上来把他撕碎了扔进湖里餵鱼,再偽装成一场意外。
在这个人命不值钱的世道,死个新上任的鱼把头,什么浪花都翻不起来。
冰冷的空气让他头脑无比清醒。
他必须装。
装作高深莫测。
装作有恃无恐。
在对方反应过来前,用最快的手段解决问题。
……
丁区主码头。
这里更像一个用船板,拼起来的巨大水上平台。
秦海踏上木板的瞬间,原本嘈杂的吆喝和卸货声,突然变低了。
几十道目光,尖锐的落在了秦海身上。
在那群赤膊的黑皮汉子中间,站著一个精瘦的横肉男人,他左脸有道刀疤一直裂到嘴角,笑起来时嘴角咧开,十分难看。
他是张旺的头號心腹,諢號黑狗。
黑狗手里把玩著剔骨尖刀,刀刃在指间翻飞,发出刷刷的声响。
他看著独自前来的秦海,眼里满是轻蔑和凶狠。
没隨从,没武器。
就这么一个人来了?
“这不是乙区的秦海吗?”黑狗扭著脖子,上前两步,挡在栈道中间。
他提起旁边的水桶,抬手一甩,准確的砸在秦海脚前半寸。
“哈哈。”
周围的汉子发出一阵鬨笑,有人还故意用鱼叉顿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黑狗用刀尖剔著旁边几十米的虎鱼,阴阳怪气的说。
“听说赵爷让你来接手咱们丁区?”
“秦把头在乙区养尊处优惯了,別一来就被甩个跟头哈。”
这不只是下马威,还是试探。
如果秦海退一步,哪怕只是皱一下眉,黑狗的动作就会更放肆,甚至可能有人不小心推他几下,让他掉进水里出丑。
一旦没了威信,这丁区的鱼税,秦海一两都別想收上来。
秦海面无表情,眼神平静。
他没看地上的水渍,也没理会周围的鬨笑。
他只是抬起头,右手缓缓从袖中抽出,亮的不是刀,而是那块黑铁令牌。
三步。
秦海没有停顿,直接跨出三步,逼近到黑狗面前。
“赵爷让我来收鱼税,不是来听狗叫的。”秦海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寒意。
“按要求给我,巡视记录,鱼获总表,库存清单。”他语速很快,不给黑狗思考的时间。“十息之內,我要看到全部。”
黑狗脸上的肌肉抽搐一下,眼中凶光一闪。“姓秦的,你嘴巴放乾净点”
“这丁区也是有规矩的地方,不是你拿著块令牌就能乱叫的。”
“规矩?”秦海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前天晚上,赵爷亲手带走张旺的时候,也问过他懂不懂规矩,想知道张旺是怎么回答的吗?”
听到张旺三个字,黑狗凶狠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老大被带走,是他们心里最大的恐惧。
秦海抓住了他这一瞬间的动摇,身体微微前倾,凑到黑狗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那条银线黄鱼,是我救活的。”
“赵爷现在把这鱼看得比你们水太岁都重。”
“他让我来丁区,不光是收税,你认为目的是什么呢?”
秦海的眼神幽深,笑著道。
“黑狗,赵爷说了,丁区的水太浑,得拿几条不知死活的东西出来晒晒,你想当第一条吗?”
“你!”黑狗的眼角猛的抽搐,如果是真的,那这小子在赵爷心里的分量,比他们想的要重得多。
秦海突然提高音量,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另外,赵爷的暗桩就在这附近看著,今天这帐目要是交接不明白,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去湖底餵王八。”
这句话,让周围的气氛彻底变了。
原本还在起鬨的汉子们,下意识的往四周张望,仿佛真有双眼睛在暗处盯著他们。
金河帮的暗桩,是所有外围成员的噩梦。
黑狗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握著剔骨刀的手,不知不觉的鬆开了。
他赌不起。
哪怕他怀疑秦海是在嚇唬人,他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赵阎王的脾气。
“帐本在屋里。”黑狗往后退了半步,那种逼人的压迫感让他窒息。
他侧过身,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压下了心中的恐惧与不安。
“既然秦把头这么急,那就请吧。”
……
码头边的木屋里,秦海坐在桌前。
黑狗带著两三个心腹站在门口,暗暗的盯著他。
秦海隨手翻开一本帐册。
只看了几眼,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帐册根本就是一份无头书。
“丁字五十三號网箱,受风灾损毁,绝收。”
“丁字一號水域,爆发黑病,大面积死鱼,需销毁。”
“变异鱼苗存量,零。”
整本帐册,全是损耗和绝收。
按照这本帐,丁区这周不仅交不出完整的鱼苗税,甚至还要帮里倒贴一大笔钱。
这是一个死局。
黑狗环抱著双臂,带著嘲弄。
“秦把头,您也看见了。”
“这段时间又是风灾又是鱼病,丁区的弟兄们快吃不上饭了。”
“这税,不是咱们不交,老天爷不赏饭吃啊。”
他在等。
等秦海发火。
等秦海质疑。
只要秦海说这帐是假的,黑狗马上就会嚷嚷著带人去现场核验,那里只剩下烂鱼烂虾。
秦海查不出东西,反而会被扣上不体恤下情的帽子。
这时主动权就在他们了,动不动手就是他们说了算。
以赵阎王的个性,没有能力拿到结果,反而会第一时间被扔去餵鱼,到时张旺不得不出来收丁区的鱼苗税。
这种借刀杀人,后发制人的手段,张旺以前常用,黑狗也学会了。
木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海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粗糙的纸页,指尖传来湿冷的触感。
他在心里冷笑。
这群蠢货,真以为他会按他们的剧本走?
这本帐,他不认,是无能。
他认了,是找死。
既然如此,那就掀桌子。
秦海將帐册合上,发出一声脆响。
黑狗眼皮一跳,手下意识的摸向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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