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长亭回马处·寒衣立风时(1/2)
翌日清晨,扬州北门外,霜色正浓。
官道两侧,早已候满了送行的官员。
緋袍绿袍错落,在冬日的薄雾里影影绰绰。
眾人呵出的白气此起彼伏,偶有低语声,也很快被寒风吹散。
萧珩立在马前。
他今日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那件石青色貂鼠大氅,墨发束得齐整,衬得整个人愈发清冷峭拔。
身后是郭千陵拨给他的三十精兵,甲冑齐整,肃然列队。
杨慎矜与郭千陵站在他身侧。
“萧大人一路顺风。”杨慎矜拱手。
萧珩还礼,目光却越过人群,望向城门方向。
晨雾太重,什么都看不清。
他知道她不会来。昨夜他说了,早晨寒气重,不许她送。她应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望了一眼。
没有。
他翻身上马。
“启程。”
马蹄声响起,队伍缓缓前行。
就在此时,官道旁一处枯柳下,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茶白色的大氅,在灰濛濛的晨雾里,像一抹淡淡的云。
萧珩的呼吸一滯。
那人影立在柳树下,不远不近,恰好能让行伍中的人看见,又不至於挡了道。晨风拂过,吹起大氅的一角,露出內里雨过天晴色的襦裙——那顏色他认得,是他亲自选的料子,是那日在竹影巷,她穿著在窗边转了一圈,问他好不好看的。
她今日梳了隨云髻,只簪一根白玉兰苞簪,素净得不像来送行,倒像只是路过。可那目光,隔著晨雾,隔著人群,直直落在他身上。
萧珩勒住韁绳。
队伍停了。
眾官员面面相覷,不知出了何事。
下一瞬,萧珩调转马头,一夹马腹,策马向那柳树奔去。
马蹄声急促,踏碎了官道上的薄霜。
杨慎矜眉头微挑,郭千陵也怔了一怔。那些官员们更是目瞪口呆,目光追著那道玄色的身影,又落向柳树下那个茶白色的人影。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却不敢出声。
萧珩策马奔到近前,翻身落地,几个大步跨到那人身前。
然后,他伸手,將她拥入怀中。
那动作太快,太猛,像怕晚一步,她就会消失。
满场寂静。
青芜被他箍在怀里,几乎喘不过气。她挣了挣,却被他抱得更紧。
“你疯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著一丝嗔怪,“我悄悄来送你,是想给你惊喜的。你倒好,莫非要將这惊喜变成惊嚇?”
萧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將脸埋在她发间,深吸一口气。
晨风里,她髮丝间有淡淡的皂角香,混著冬日的寒气。
“一切有我。”他闷声道,“我不想再让你躲来躲去了。”
青芜微微一怔。
她想起这些时日——扮成小廝,藏匿行踪,不敢在人前露脸。他说,不想再让她躲了。
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萧珩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张康身上。
那人缩在官员堆里,低眉顺眼,一副恭顺模样。
可萧珩记得——记得自己重伤昏迷时,这人对著青芜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那些齷齪的覬覦,那些趁人之危的试探。
当时他掷剑震慑,张康嚇得面如土色。
可那又如何?
有些念头,起过便是起过。
有些话,说过便是说过。
若不是当时重伤未愈、局势未定,这样的人,岂能留到今日?
萧珩垂下眼,看著怀中的人。
晨雾里,她的脸颊被风吹得微微泛红,茶白色的大氅裹著她纤细的身子。
他想起这些时日——她寸步不离地守著他;她替他换药,指尖轻轻划过那道狰狞的伤口;她伏在他肩头哭,问他“你让我怎么选”。
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
好不容易,她肯留下,肯信他,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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