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儒与法(1/2)
“请坐。”
面对那双充满了威严与探究的目光,高景没有丝毫的侷促。他神態自若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在对面的案几后跪坐下来,一边行云流水地为客人斟茶,一边平静地说道:“这並不难猜。”
雅室內的气氛有些微妙。嬴政,或者说“尚公子”,带著审视的目光,在高景对面的主位坐下。韩非紧隨其后,神情略带紧张地跪坐在侧。紫女则默默接过高景手中的茶壶,安静地为眾人添水布菜。
而卫庄与盖聂,这对师出同门的纵横家宿敌,则十分默契地一人占据了一扇窗口,一左一右,如同两尊沉默的门神,目光却在空中无声地交锋。
“先生说笑了。”尚公子接过茶杯,却没有喝,那双深邃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高景的脸,“寡人此次前来韩国,乃是绝密。即便是在咸阳城內,知晓之人也寥寥无几。先生远在新郑,却能提前预知……寡人实在想不通。”
高景知道,这个问题若是不解释清楚,以这位千古一帝多疑的性格,必然会在心中留下一根拔不掉的刺。
他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手中的茶杯,举到半空,问道:“如果我此时鬆手,这茶杯会如何?”
尚公子毫不犹豫地答道:“自然是会掉落於地。”
“哦?”高景笑著反问,“我並未鬆手,尚公子又从何得知?”
尚公子微微一愣,隨即答道:“万物自高处,必然下落。此乃自然之理。”
“说得好!”高景抚掌赞道,“尚公子既知此理,又何必问我?古人云,见一叶落而知天下秋。我之所以能料到公子会来,並非有什么未卜先知之能,不过是像公子预判茶杯会掉落一样,从一些已知的『理』,推测出了一个必然会发生的『果』罢了。”
尚公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追问道:“所以,先生是从韩非的那几篇文章,推测出寡人会亲至韩国?”
“不仅仅是韩非的文章。”高景解释道,“还有秦国如今內忧外患的局势,有公子您扫平六合的胸襟与气魄,有您急於亲政、破局而出的决心……將这些已知的条件放在一起,便不难推演出,您必然会行此险招,以自身为饵,钓出朝堂上下所有心怀鬼胎的鱼。而韩国,正是您最佳的钓场。”
尚公子听完,沉默了许久,最终发出一声由衷的讚嘆:“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寡人一直以为,儒家只知空谈仁义,不想竟有如此洞察世事的智慧。若能將此道用於战场,岂非能处处料敌於先机?”
“这不是儒家的智慧,而是人的智慧。”高景摇了摇头,纠正道,“只不过儒家,更善於將这些道理,解释得更清楚明白而已。”
尚公子再次沉默,这一次,他端起茶杯,细细地品了一口,才缓缓问道:“先生曾与韩王言,秦国可以一统六国,但这天下,最终却不一定归於秦。这也是先生,推测出来的?”
高景抬起头,直视著这位未来的帝王,问道:“尚公子捫心自问,秦国,可得六国民心?秦国之法,是否又適合治理一统之后的大爭之世?”
这两个问题,如两柄重锤,狠狠砸在尚公子的心上。他沉吟不语,久久无言。
雅室內,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打扰到这位年轻君王的思考。
许久之后,尚公子才抬起头,目光锐利地问道:“先生认为,法家,治理不好这天下?而儒家,却可以?”
“尚公子此言,是对儒家最大的误解。”高景笑著摇了摇头,“其实,儒家与法家,本就是同根同源,殊途同归罢了。”
这话一出,不仅尚公子惊讶,连一旁的韩非都露出了欲言又止的怪异表情。
---
“儒法是一家?”尚公子替韩非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先生这话,从何说起?”
高景淡淡一笑,反问道:“若以『仁』为心,来制定法度;以『仁』为本,来施行法度。那法家与儒家,又有何区別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