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断臂,歼灭,任我行败逃(2/2)
他瘫坐在尸堆旁,手里还握著半截断剑,脸上血污混著菸灰,却咧著嘴,笑得肩膀发抖。
“贏了?”他喃喃道,声音嘶哑,“贏了……”
这句话像投进静潭的石子。
更多的笑声、哭声、嘶喊声从各处响起。
有人跪地长啸,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怔怔望著满地尸骸,仿佛还未从那惨烈廝杀中缓过神。
天门道人站在坳口高处,阔剑拄地,望著这片炼狱景象,胸膛剧烈起伏。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如雷。
“师父!师兄!你们在天之灵可看见了?!”他鬚髮戟张,声震山谷,“魔教妖人!血债血偿!”
还活著的五岳剑派弟子齐声嘶吼,状若疯魔。
莫大先生立在稍远处,不知从哪找回了胡琴。琴身沾了血,他用手袖一点点擦拭。动作很慢,很仔细。
擦到第三遍时,他忽然抬头望向东方初升的日头。
眼角有极细微的纹路在颤动。
刘正风走过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莫大先生抬手止住他,只吐出三个字:“清点人。”
声音乾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刘正风重重点头,转身时,不禁一声嘆息。
恆山派的女尼们看起来並无太多胜利之喜。
定閒师太合十立於尸堆前,闭目诵经。
她身后,还存活的女尼分作两拨,一拨救治伤员,一拨为死者超度。梵唱声低回,混在风声与余火的噼啪声里,竟有种诡异的寧静。
一个年轻女尼在为死去师姐尸体整理衣冠时,忽然呕吐起来。她跪在地上,吐得撕心裂肺,最后只剩乾呕。
定逸师太走过去,轻轻拍她的背。
“师叔……”女尼抬头,满脸泪痕。
定逸沉默良久,只道:“继续诵经。”
女尼抹去眼泪,重新合十。
定静脚步有些踉蹌,腿上伤口刚刚包扎。她走到定閒身边,低声道:“师妹,此战虽胜,杀孽太重。”
定閒师太睁眼,看向山坳深处那道青衫身影。
君不悔正与两名披甲参將说话。
“有劳两位將军。”他拱手,语气平淡,“辛苦弟兄们了,华山派不会亏待,两位將军那份也不会忘记。”
那参將连忙抱拳:“君掌门客气!剿灭巨寇,本就是我辈职责!此番回去,定向上峰陈情,为华山派请功!”
他说得客气,眼前这位年轻的江湖掌门,可是与在这方地界只手遮天的镇守太监关係不清不楚。
更何况…
他眼神不由自主瞟向满地尸骸,那些都是军功。
两千多颗人头,足够他连升三级。
君不悔似未察觉,只道:“我五岳剑派中弟子也有伤亡,还请空出些人手帮忙安置。”
“君掌门说的哪里话!吩咐一声便是!”
参將转身喝令部下,声音陡然严厉:“仔细清点!一颗人头十两赏银,少一颗,军法处置!”
军士们轰然应诺,如狼似虎扑向尸堆。
刀光起落间,连那些尚未断气的魔教伤者,也一併补刀割首。
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
这一幕落在各派弟子眼中,不少人皱起眉头。
江湖廝杀是一回事,这般屠戮已无还手之力者,是另一回事。
不过既是魔教中人,那便装作无视罢了。
只是这朝廷的兵,君不悔竟能调动他们,且让这些骄兵悍將如此恭敬……
各派掌门交换眼神,心中皆凛。
……
左冷禪正指挥嵩山弟子收殮同门尸身。
他的目光飘向君不悔。
五岳剑派最年轻的掌门,甚至是正道诸派中最年轻的掌门。
一夜剑斩十一名魔教长老。击杀光明左使向问天。断任我行一臂,逼得那魔头狼狈逃窜。
今夜之后,君不悔之名,必將响彻江湖。
正道与魔教多年恩怨仇杀,互有胜负,可对魔教造成如此重大的痛击,至今唯有他们五岳剑派。
即便是少林武当这等武林泰斗,也不曾做到。
数十年前魔教十大长老攻上华山,五岳剑派眾多前辈与其同归於尽。那一仗,谁也没有贏。
魔教可以重选十大长老,五岳剑派却几乎断了传承。诸派损伤之沉重,至今还没恢復。
但此战之后,五岳剑派必可重返当年威势。
携此声威,若五岳並派,足以和少林武当三足並立。丐帮、峨眉、青城等门派,皆难比肩。
只是,想起被强行服下的三尸脑神丹,左冷禪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笑,又像抽搐。
他不甘心。
復兴嵩山派,二十年苦心经营,五岳合併大计,镇压魔教,比肩少林武当,如此种种…
难道最后要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做嫁衣?
可他能如何?
论武功,方才亲眼所见,君不悔的剑法已在他之上,內力更是他亲自领教过,深不可测。
论势力,华山派如今虽然门人寥寥,但有风清扬坐镇,又有官府关係,还有这场大胜的威望……
最重要的是,自己生死握在他人手中!
左冷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现在还不行。
他需要想办法得到解药,需要时间,需要机会。
君不悔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对他微微頷首。
左冷禪立刻上前几步,脸上堆起笑脸:“君师弟,此战全赖你运筹帷幄,如此大胜,必將震烁武林!”
君不悔在人前依旧掛上谦逊:“左师兄言重了。五岳同气连枝,此战亦是诸位並肩血战之功。”
“可惜让任我行逃走。”左冷禪不无遗憾道。
“逃了便逃了。”君不悔微笑道,“断他一臂,又中剧毒,几乎半废。十年之內,魔教已不足为惧。”
如今,或许更该担心的是…少林和武当。
……
待得日落西山,清理工作才差不多完成。
军士们已割完首级,用麻袋装了,一袋袋搬下山。效率极高,动作粗暴,至於无首尸体,挖坑尽焚。
伤亡结果已出。
两千魔教精锐,几乎全歼。七位青衣长老,只剩两人重伤被俘。十二位黄衣长老,全数战死。
五岳剑派这边,死者一百一十九人,伤者二百四十六人,其中重伤者八十三人。
……
数日后,各派陆续下山。
担架抬著重伤的弟子,手里抱著死去同门的骨灰。
泰山派最先走。
天门道人豪气未消,临行前拍著君不悔的肩膀,朗声道:“君师弟!日后但有差遣,泰山派绝无二话!”
恆山派次之。
定閒师太合十道別:“君掌门,江湖路远,望谨守本心。”
莫大先生什么也没说,只对君不悔点了点头,便率衡山弟子离去。
左冷禪是最后走的。
他带著嵩山弟子,向君不悔拱手:“君师弟,五岳合併之事,左某回山后便著手推进。届时,还望师弟鼎力相助。”
“自然。”君不悔点了点头,而后又以很轻的声音道:“左师兄放心,解药我会准时派人送上。”
左冷禪低头,嘴角微抽:“左某…谢过君师弟。”
他转身时,脸上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直到走出很远,费彬才忍不住问:“掌门师兄,君不悔此人……”
“闭嘴。”左冷禪打断他,声音冷如冰碴。
费彬噤声。
左冷禪望向华山方向,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