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神秘女人(2/2)
不是“乾净”,是“假的”。
像模型。像贴图。像被算法模擬出来的东西。
他咬紧牙,走到最近的车窗边,屏住呼吸贴上去看外面。
隧道一片黑,但不是完全没有东西。
灯光打出的一小段区域里,能勉强看到隧道壁的纹路。
他盯著那条纹路看了片刻。
然后,他的脸色白了。
因为——纹路在重复。
完全一样的纹理角度、曲线、裂痕、污染痕跡……
从左到右,是相同的一截。
从右到左,还是相同的一截。
那不是隧道。
那是一张无限水平平铺的纹理贴图。
林望的膝盖微微发软。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最可怕的结论:
——不只是车厢里的人在循环。
整个车厢,连同外部环境,都在循环。
这个空间不是“真实世界的延展”。
这是一个被封死的“像世界”。
他舌尖发麻,后颈全是冷汗。
这不是鬼故事的恐怖。这是逻辑层面的崩塌。
像站在真实与虚无之间的裂缝里,他不知道下一步踏出去的是地板,还是深渊。
別无选择之下,他突然想再试试那个应急按钮。
他走过去,按下。
塑料按钮纹路完美,触感却像按在一块死木头上。
无声。无线条回弹。没有任何灯亮起。
他按第二次。按第三次。都是一样的僵硬响应。
像是——
这块按钮——只负责“长得像按钮”。
而不是“被使用”。
林望胸口紧得厉害。他在车厢里转了几圈,再次確认所有门缝都纹丝不动,车窗纹理像贴图,紧急装置是假货。
他的手开始发抖。
——这里不属於世界。
——物理规则在这里完全不適用。
他捂住脸,呼吸混乱,脑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
心里再次涌出绝望的念头:我是不是……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冷铁,在他脑袋里搅了一圈,把所有正常思维的稜角颳得生疼。
他迅速否定:“……不,我能动,我能呼吸,我还能感觉痛——”
他猛地抬头。
那个穿卡其色风衣女人正在前方约两米处,看著他。
她靠著扶手,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在静静等待某件她早已知道结局的事情。
林望被盯得头皮发麻。
他忍不住怒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为什么跟著我?!”
风衣女人歪了歪头,像在观察他某项数据的波动。
她的声音不高,却精准地落在林望耳边:“你终於开始明白了。”
林望呼吸顿住。
他盯著她,咬牙问:“明白什么?”
为什么这些人都不动?为什么我被丟进这么个鬼地方?
为什么只有你——能和我说话?
风衣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走近,脚步声轻得像不存在。
路过某个乘客时,那人肩膀轻轻晃了一下,动作像被风吹过一般僵硬。
像所有循环的人都在避开她。
林望的心里越发没底。
风衣女人站在他面前一步的距离。
她平静地说:“这里没有活人。”
林望瞳孔一缩:“……胡说!我不是死的!我能动,我能想,我能说话,我能——”
风衣女人打断他:“那只是你的感觉。”
林望怔住,后背“唰”地一下冒出冷汗。
风衣女人压低声音,补上一句更刺骨的:“你不是以『身体』的形式被送进来的。”
林望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知道为什么你用手机拍不到自己吗?”风衣女人问道。
林望摇头。
“手机镜头无法捕捉,是因为这里禁用『记录类设备』”。
“这个『空间』屏蔽掉所有主动式数据採集行为。”
“你可以理解为——这些行为需要『识別』与『编码』。”
“但你的意识,在这个空间內,没有编码格式。所以手机拍不到你。但你能从玻璃的反光能看到自己。因为反光本身在这个系统內。”
“你也可以这样理解,你在这里的存在,只实时渲染的意识模型。”
林望盯著自己在反光金属板上的倒影,额角沁出冷汗。
他咬著牙问:
“那我现在到底算什么?活著?还是……死了?”
风衣女人静静看著他,像是在衡量一个迟早要坠落的物体。
“林望,你现在的状態……”
风衣女人缓缓呼出一口气,语调平稳得像在读一份临床病例报告,“……叫『临界態意识剥离』。”
林望愣住:“什么?”
他忽然反应过来:“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下去:
“你上车三分钟后,出现了一次短暂的缺血性昏厥。23点10分的末班车还在轨道上运行,你依然还坐在靠门的位置——头低著,像所有累到不行的上班族一样。”
林望的心像被猛地攥住,他声音发乾: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还坐在那节车厢?”
“对。”女人语气平静,“在別人看来,就是一个睡著的乘客。”
“你的肉身没有离开那节车厢。”女人淡淡道,“而你现在的这副模样,是被这个空间实时渲染出来的意识投影。”
林望似乎有一瞬的释然:“那我……是不是……只是在做梦?”
风衣女人轻轻摇头。
“梦不会截断你的意识编码。你现在……还在『半边』。”
“半边?”林望低声重复,像在確认一个他不愿意理解的词。
“你的心臟在现实里还继续跳动,大脑还有电活动,从医学角度你算活著;但你的意识被拉进了叠合空间——一个由无数死亡瞬间堆叠成的列车系统。这里接收的不是身体,而是『最后一分钟里被惊嚇、被撕裂、被未了愿望』强行捕捉出来的意识。”
她看向林望的眼睛,缓缓道:
“你现在……被卡在死亡和生存之间的缝里。”
林望喉结颤了颤:“那……如果我在这里死掉呢?”
女人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那你的意识会被这节车厢吞掉,变成这里的乘客之一。”
她移开视线,看向远处黑暗的轨道。
“现实里的你,会在下一站被人发现停止呼吸。监控记录的是『乘客昏睡中猝亡』,医生会给出一个再標准不过的结论:急性心源性猝死。”
林望脚下发虚,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那……我怎么才能活著走出去?我的意思是……离开这节车厢,回到现实中的那一节车厢,正常醒来?”
“你走不出去的。”女人摇头。
“除非……这节车厢消失。”
林望声音发颤:“这节车厢……怎么才能消失?”
“等这里的每一位乘客都下车之后,车厢自然消失。”
“每一位乘客都下车?就像刚才那个程式设计师那样吗?”
“是。”风衣女人点了点头。
林望呼吸急促:“那如果有人……不肯下车怎么办?”
风衣女人看著他,那种沉静的眼神比答案更让人绝望:“那么车厢就永远存在。”
“那我呢?”
“你最终会被车厢吞噬。”她停顿半秒,“成为这里的一员。”
林望眼神空白:“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女人目光微垂,“你会成为另一个重播自己执念的亡魂。”
林望嘴唇发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是我?”
风衣女人的回答近乎温柔,却让人毛骨悚然:
“是这节车厢选择了你。”
“这节车厢?”林望一脸茫然。
女人看著他,轻声问:“你真的……你忘了吗?”
“忘了什么……”
林望还没问完,车厢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灯光无预兆闪烁,接著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黑暗深得像把世界瞬间抽空。
林望的耳朵里只剩自己的心跳。
一股力量像从地板下涌起,把整节车厢生生往两侧压扁。
空气被挤得发出呜鸣。
“等等,怎么回事——”
林望刚抬头,世界便像布景一样被撕开。
“喀——”
车门自行裂开一条缝。
缝隙里涌出的光不是现实的光——
白得刺眼、亮得没有温度,像焊枪切割空气。
风衣女人猛地抓住林望的手腕:
“又开始了,你一定要过关,否则就会……”
她声音戛然而止。
那道白光忽然像抓住猎物一样捲住林望的脚踝。
林望的身体被猛地一拖。
整节车厢像在往远处坠落,但他的身体却被一股力量往相反方向硬生生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