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高空之夜(下)(1/2)
地面在摇晃。整栋楼正在倾斜!
办公桌、皮椅、落地灯全都缓缓滑向落地玻璃那一侧。
桌上的笔筒倒下,钢笔滚落,笔身在地毯纤维上翻滚发出簌簌摩擦声。
林望脚下一软,整个人朝露台方向倾去,他只能死死抓住桌边,皮肉被桌沿摩擦得一阵火辣。他立刻反扣回来,指关节咔地一声顶住。
女人尖叫著,抓住门框,可门框也在向外倾斜,像是被什么力量“请”向深渊。
只要再往外滑两米——她就会和之前那次循环一样,坠入数百米之下的江风里。
但不同的是——如果林望这次和女人一起摔下去,他真的会死。
对他来说,这个空间不是执念循环,不是梦境,不是模擬。
他如果死在这个时空里,他的灵魂会被“车厢”彻底抓住,再也无法脱身。
空气压得他胸腔疼。脚下地板的倾斜角度在一点点变大。
他知道——要活下去,他必须说服女人,必须拆开女人的执念,必须让她醒来。
哪怕下一秒地面彻底断裂。
哪怕他们被同时拋下深渊。
只要在他坠落前一秒,只要他的意识还没消亡,他就还有机会扳回这一局。
他顶著逼仄的倾斜力,一寸一寸撑起身体,像逆著一条向深海拉扯的暗流。他的声音带著几乎破碎的喘息,却清晰、坚定:
“听我说——”他一字一句地抬起头,眼睛直视女人:“那个男人不是你命运的主宰。”
“他是压迫你的制度的缩影,是权力最骯脏的形態。”
“他让你把他的需要,当成你的价值。”
“让你以为自己走到今天,是靠『献身』换来的一点点可怜的生存空间。”
地板倾斜得更狠,两个人同时被迫朝外滑了一大截。
玻璃墙外的风像一群野兽扑上来。
林望几乎要摔出去,却仍死命撑住,嗓音嘶哑却掷地有声:
“记住,你不是第三者!”
“你不是那些人嘴里议论的『荡妇』!”
“你不是『自找的』!”
“你是一个被上级利用、被结构性暴力压迫、被当成工具的普通人!”
“你被困在一个所有出口都由他掌控的牢笼里——这不是你的耻辱,而是这个世界的耻辱!”
女人浑身发抖,指尖紧扣玻璃,泪水直落。
林望继续喊:
“多少女人被逼得以为自己的升迁靠的是『恩宠』,以为自己必须付出身体才能留在岗位上?多少人在经歷职场性骚扰后不敢发声?多少人在那种男人的压力和暗示下,被迫说『是』?多少人在这种权力结构里,被毁掉了职业、自信和尊严?”
办公室又骤然倾斜了一寸,达到几乎致命的危险角度。
玻璃发出“咯吱——咯吱——”快要碎裂的声响。
林望又滑出去半米,膝盖撞上了冰冷的金属栏杆,痛得眼前发黑。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死亡的边缘。
但他仍抬头,以最后的力气,喊给她听:
“arielle,你的遭遇,不是因为你软弱,不是因为你『不够乾净』,不是因为你『不配被爱』,而是因为你被迫独自承受了一场本该属於加害者的羞耻与罪孽!”
她浑身颤抖。
泪水一滴滴落在玻璃上,晕开成细小的星形。
她的嘴唇轻轻颤著:
“可是……可是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消失了……”
她缓缓摇头,像是终於被自己的绝望压垮:
“监控被刪掉,现场被清理,他全身而退了,別人只会说——我是一个工作失败、生活放纵、情绪崩溃到自杀的女人……”
她的声音几乎破碎:“这一切……不会留下任何痕跡。我的痛、我的挣扎、我的尊严……没有一个人会知道,没有一个人会相信。”
林望终於明白——这就是她真正的执念。
整间办公室忽然猛地一沉。
整栋大楼像是一艘遭到巨大海浪吞没的船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倾斜。
天花板发出“咯—咯—咯——”的扭曲声,灯光疯狂闪烁。文件柜滑向玻璃,撞上去发出巨响。地板倾斜,所有物体全部“嗖——”地朝露台方向滑动。
连空气也被挤压得发出一种沉重的轰鸣。
林望整个人被迫继续向外滑。他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死死抠住地板的金属边框,指尖在强力的摩擦中破皮出血。
他的半截身子已经探出露台边缘,身体几乎悬空,风像刀子一样割脸。
而就在同一瞬间——女人也被整间办公室推向滑坡外缘。
她抓著一截办公桌腿,但桌子本身也在滑落。桌腿蹭过地面,发出绝望的磨擦声。桌子最终卡在门框处,岌岌可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显然快要绷不住。若是墙面玻璃碎裂,女人就会跟著桌子和墙面一起坠落下去。
楼层倾斜得太厉害,隨时崩塌。林望和女人此时命悬一线——只要再滑出去半米,他们两个就会一起掉下去。
林望的声音几乎是撕著喉咙喊出来的:
“arielle——看著我!”
风在耳边怒吼,玻璃震得哗哗响,隨时会碎。但她真的抬起头了,泪眼里只有他。
忽然——“嗡———!“
空气一震。办公室里所有剩余的物件同时飞起:
文件像无数锋利的白刃在半空盘旋,钢笔嗖地窜起,笔尖直衝林望的喉咙,装饰雕塑像被巨力掷出,一把办公椅撞向墙壁,铁框弯折变形。
那不是风。那是“车厢”的盛怒。
它察觉到——林望正在逼近真相,逼近亡魂的核心执念,逼近能粉碎它力量的关键时刻。
於是它要把他杀掉。
林望躲不开了。
一支钢笔朝他的喉咙直刺而来——快得像一支利箭。
电光火石之间,arielle发出尖叫:“小心!”
她鬆开桌腿,扑向林望。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救他。
她的右手挡住了那支钢笔,笔尖瞬间刺进她的掌心,鲜血喷出来。
她的身体也因此彻底失去平衡——又往下滑了一截,最后她靠左手抓住了林望的一截袖子,才勉强止住了下滑。
林望从未想过会出现这样的一幕。
一个亡魂,竟然会来救他。他的心像被火点著了。
他不再管重心,不再管倾斜。他伸出一只手,狠狠抓住arielle的手臂。
他的身体也隨之被拖向外侧,整个人几乎已悬空在露台之外。
漆黑的江风在脚下深不见底地捲动。林望咬紧牙关,手臂几乎要被扯断:
“arielle!听我说——”
她哭著摇头:“別救我……我不值得……”
“你值得!”他怒吼,声音穿透整个倾斜的黑暗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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