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那把锁(下)(1/2)
老楼周围拉了警戒线,黄黑相间,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校门口停满了警车,车顶的灯没开,却有一种更沉的压迫感。校方的公告贴在门口:配合调查、暂停上课、禁止靠近老楼。
可是没有人听。
死去学生的家长们堵在警戒线外面,嗓子喊哑了也不肯走。
有人拿著孩子的照片,塑封了又塑封,边角磨得发白;有人把白花摔在地上,踩得稀烂;还有人乾脆坐在地上,背靠墙哭,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林望站在一条走廊尽头,身后是冰冷的墙。
他被叫来配合调查时,身上的校服还没洗,袖口沾著那天夜里蹭到的灰。他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尤其不敢看那些家长——他们的视线像鉤子,一旦鉤住他,他就会被拖出去,被撕碎,被当成替罪羊,被焚烧乾净。
走廊另一边传来吵闹声,一名母亲突然尖叫起来:“你们警察是不是要包庇?!我女儿死在里面!你们不抓人,我们就自己抓!”
另一名父亲声音低沉,却更可怕:“一命抵一命,你听懂没有?如果查不出来,就把有动机的人……一个个弄死。让他们替我们孩子偿命!”
“弄死”两个字说得轻,像隨口念出来,却像一把生锈的刀刮过林望的背脊。
旁边的同学被嚇得发抖,偷偷看了林望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苗头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偏向林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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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人说——火灾当晚,看见他从老楼附近走过。
因为有人说——他和那几个死去的学生发生过衝突。
因为还有人说——锁住安全门的那把锁,像是校务部后勤仓库常用的那种,而林望曾经替老师跑过杂事,接触过这些物品。
谣言像潮水,来得很快,退得却很慢。每一句话都像把“动机”二字缝在他身上,把他缝成一个凶手的雏形。
林望低头站著,像一片被卷到风口的枯叶,孤立无援。
警察从办公室里叫他进去,他的脚抬起来时,仿佛踩在灰烬上,每一步都轻飘飘的,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踏空,跌落深渊。
审讯室的灯很白,白到没有温度。
桌子对面坐著两名警官,一男一女,记录本摊开,笔尖敲著纸面,敲得人心烦。墙角的摄像头红点亮著,死死盯著他,像一把锁定目標的狙击枪。
“林望。”男警官开口,声音低沉且冷静,“火灾当晚六点到八点,你在哪里?”
“……在外面。”林望喉咙乾涩,像被烟燻过一样,“我……我不记得具体。”
“不记得?”女警官抬眼,眼神很稳:“才三天前的事,怎么就不记得了?”
林望的指尖在膝盖上掐出一排月牙。
他想起那扇安全门,想起锁扣合上的那声轻响,想起自己握著锁时手心的汗。那声音很小,可在他记忆里,它比火焰更响。
“有人说——你经常帮老师跑腿,接触过这种锁。”男警官把一张照片推过来,是那把锁,铁锈斑斑,被证物袋封住,“你认识这把锁吗?”
林望的视线只敢停留在证物袋的边缘,他的头低得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他点头,又摇头,像个坏掉的摆件。
“说话回答。”男警官嗓音冷硬,毫不留情。
林望心跳骤然加快,眼神开始游离:“不认识。”
警官没有反应,目光依旧如冰,直直盯著林望,仿佛要透过他的面具看穿內心的每一寸空隙:“你去过老楼吗?”
“我……我以前去过。”林望的声音微弱,几乎听不见,他努力回忆著,语气开始不自觉地发颤。
“以前?”女警官的眼神锐利,话语犹如刀刃划过空气,锋利而精准,“做什么?”
“……帮老师搬东西。”这次林望回答得很快。
“那你有没有去过安全出口?”男警官快速追问。
林望的背脊一僵,没有回答。
女警官把声音放缓,像一条绳子慢慢缠上来:“我们在安全门上找到新的摩擦痕跡,锁扣有近期使用的跡象。那扇门本该是逃生通道。有人在火灾前,把它锁死了。”
她停了停,落下一句——
“门上的锁,是不是你掛上去的?”
林望的呼吸顿住,像被人扼住喉咙。
他想说“不是我”。他想说“我没有想过会起火”。他想说“我只是……只是……”
可每一个“只是”,都像把刀往自己肉里割,割开就会露出更深的东西:懦弱、胆怯、逃避,以及——他用一把锁害死了五名同学的事实。
他的心跳像鼓点一样急促,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迴响著那些尖锐的质问和愤怒的声音。
走廊外又传来吵闹,玻璃被拍得砰砰作响。
“让我们进去!我要看是谁害死我儿子!”
“把人交出来!交出来!”
“就是那个班长,叫什么……林望!”
“好歹毒的心吶!把唯一的逃生路给锁了!”
“让他偿命!”
“一个人,偿不了五条命,枪毙也便宜他了!”
林望的父母终於赶到了,父亲急促的脚步声和母亲急切的呼喊声在外面交织。
他们赶到时,脸上还带著一丝希望,仿佛能用最后的力气为儿子辩解。
“你们要冷静!”林望的父亲声音沙哑而颤抖,“我们儿子没做过!”
“一定是弄错了!”母亲泪眼婆娑,声音哽咽,“我们儿子一向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他不可能害人的……”
但那些死去学生的家长们已经不再听,愤怒的眼神像利刃一样刺向他们。
“什么好学生!好学生才知道怎么杀人不留痕跡呢!”
“你们的儿子是杀人凶手!”一名家长失控地衝上前,推搡著林望的父亲。
另一名家长直接伸手抓住林望母亲的肩膀,把她推倒在地。林望母亲的头撞在地板上,鲜血瞬间涌出。
衝突如爆发的洪水,家长们几乎把林望的父母围住,拳头不断地挥向他们。
林望的父亲被推得踉蹌跌倒,母亲的哭声被人群的叫骂声吞噬。
警察皱眉,起身去处理。门一开,嘈杂的声浪涌进来,像要把林望捲走。有人尖锐地喊:“林望!是不是你?!”
“林望,別抵赖了!就是你锁的门!”
“林望!凶手!偿命!”
那一瞬间,林望感觉自己像被钉在椅子上,动不了,也逃不了。
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插进来。
很轻,却像针刺破了所有嘈杂。
“是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
门口站著许晚——十七岁的她还没学会把情绪藏得深,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但她站得笔直。
她看著警官,又看著走廊外那些家长,声音发抖,却强迫自己说完整:
“安全门……是我锁的。”
林望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一面墙塌下来,灰尘灌满他的肺,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女警官皱眉,冷静地推了推眼镜:“你锁的?但之前你否认过,这是要推翻之前的口供吗?”
许晚吞咽了一下,像在吞下一口刀片:“我……我当时只是想让那些欺负我的人只能从正门出去。正门有人巡逻,有老师,有监控……他们会被抓住。我想让老师作证,他们的確每天都在欺负我。我没想过老楼会起火,没想过他们因为安全门锁了就……”
她尚未说完,走廊外家长们的情绪已经被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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