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少年往事(1/2)
药罐子里的汤水在灶火上咕嘟咕嘟地翻滚著,厨房里雾气蒸腾,瀰漫著一股浓浓的草药香。
秦守拙蹲在灶膛前,不紧不慢地往里添著柴火,直到罐子里的汤汁熬得只剩小半,顏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汁,他才用厚布垫著手,將药汁倒进一只粗瓷碗里。
“这就行了?”
吴远舟从他手里接过碗,看著那浓黑可疑的汤水,蒸腾的药味让他本就悬著的心更添了几分不安。
“行了。”
秦守拙瓮声瓮气地应著,撩起衣摆擦了擦手。
“您確定不用送医院瞧瞧?林总他之前的样子……看著怪嚇人的。”
“送什么医院?”
秦守拙猛地抬眼,表情里写满了不耐烦:“脚脖子扭了,外带受了山风邪气。消炎去肿,发发汗,睡一觉就好利索的事!你们城里人,是不是离了那些白大褂就不会过日子了?”
吴远舟被呛得语塞,只能“哦”了一声,小心端紧了手里的碗:“可林总一直说,他是被蛇咬了,才会受伤的……”
“你刚才也看了!他脚踝上有牙印吗?”
秦守拙的声调陡然拔高,带著山里人特有的倔犟和某种被反覆质疑后的恼火:“一条印子都没有!乾乾净净!”
眼见吴远舟还想要说话,他作势就要夺回药碗:“你要实在信不过我这点土法子,现在就开车送他走!也省得在我这儿提心弔胆,我看著也心烦!”
自打这三位不速之客进了容山村,秦守拙平静的日子就像一块被投入石子的古潭,涟漪不断。
受伤的霍胤昌,失控的阿九,再到如今一直声称自己被蛇咬伤的林鯤……桩桩件件都透著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蹺。
秦守拙的烦躁,吴远舟也能理解,所以他也不敢再爭辩,赔著小心端稳了药碗,赶紧转身进了屋。
秦守拙治疗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本事,在十里八乡的確是有口皆碑,出了名的。
可一想到林鯤清晨被发现时那副魂飞魄散、语无伦次的模样,吴远舟心里那点信任就晃晃悠悠的,总也落不到实处。
昨夜他几乎没合眼,一心惦记著合作的事。
所以天刚泛青,他就起了身,想去相熟的老乡家里摸点新鲜山货,好歹尽点地主之谊。
没想到刚出家门不远,就在雾蒙蒙的山道上撞见了慌慌张张的何燾。
何燾头髮支棱著,脸上还带著宿夜的惺忪和惊惶。
从他那顛三倒四的敘述里,吴远舟把事情拼凑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昨天夜里他嫌同屋的主人呼嚕声太大,所以摸黑去了黄老太太家找林鯤挤铺。
下半夜迷迷糊糊被尿憋醒,就去远处玉米地解手。
回来时候发现床上的林鯤不见了,他也只当对方也去方便,也是倒头又睡。
等又是一觉醒来,发现身旁依旧空空如也,他这才慌了神,出门乱找,正好撞上了早起的吴远舟。
吴远舟只觉大事不妙,急忙折返到黄老太家中。
老人家刚起床,正颤巍巍地在鸡窝边掏鸡蛋,对他的询问一脸茫然。
吴远舟知道问不出什么,於是拽著何燾进了那间偏房。
屋子里没什么异状,唯独林鯤的外套和鞋子凌乱地丟在床边,像匆忙间甩脱的。
他走得那样急,甚至顾不上穿鞋,一定事因为出了事。
情急之下,吴远舟嘱咐何燾去喊人帮忙,自己则循著门外泥地上那串浅淡的足印记追了出去。
追了约莫半个钟头,在一片生著尖刺的荆棘丛旁,他找到了蜷缩在草堆里的林鯤。
对方已是半昏迷状態,脸色灰败,嘴唇翕动著,发出含混的囈语。
吴远舟凑近了,艰难地从那些破碎的音节里,隱约辨出一个反覆出现的名字——“小九”。
他心头剧震,却也顾不得深想,急忙检查林鯤周身。
索性除了右脚踝肿起老高,脚底被碎石划了几道血口子,並无其他明显的外伤。不久之后,闻讯赶来的村民七手八脚將人抬回了秦守拙家。
一路上,林鯤时醒时昏,反反覆覆只念叨著“蛇……满屋子的蛇……別追我……”。
此刻一碗热药下肚,又歇了半晌,林鯤眼里的惊悸未散,但总算能说句整话了。只是那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与初来时那个沉稳干练的林总简直判若两人。
吴远舟压下满腹疑竇,只是好声好气地劝他再歇歇。
林鯤却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吴局长,你查清楚没有?为什么那些蛇会出现在我睡的屋子?为什么一直追著我不放?”
他声音嘶哑,带著劫后余生的战慄,眼巴巴地等著吴远舟能给他一个解释。
吴远舟儘量让语气平稳:“林总,您別急。这才刚开春,山里寒气重,蛇还在冬眠,不大可能大规模活动……”
“所以你觉得我在胡说?”
林鯤骤然打断他,声音里都是怒气:“那我这脚怎么解释?不是被蛇咬了,怎么能肿成这样?”
“您先仔细看看……”
吴远舟轻轻拨开林鯤捏著他手腕的手,指向那肿胀的脚踝:“扭伤也是会肿的……如果是毒蛇咬了,伤口绝不是这个样子。您瞧,皮肉完好,没有齿痕,也没有发黑溃烂的跡象,是不是?”
林鯤低下头,死死盯著自己的脚踝。
肿胀处的皮肤除了绷得发亮,的確光滑如常,没有任何他记忆中或想像里该有的伤口。
事实面前,他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靠著床头沉默了下来。
“村里条件差,让您受惊了。”
吴远舟缓和了语气,继续安慰著:“等您缓过劲,我就安排车送你们回县里。”
这话安抚的意味明显,却也是將他夜间的遭遇归为噩梦或惊嚇过度產生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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