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闭关造枪三天三夜(2/2)
这种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对人的消耗是恐怖的。
汗水顺著苏正的额头流下,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但他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因为一旦眨眼,可能手就会抖。
而手一抖,这根枪管就废了。
赵明在一旁负责加冷却液。
他看著师父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还有那双充血通红的眼睛,心疼得直掉眼泪:“师父,歇会儿吧……都十个小时了……”
“闭嘴。”
苏正的声音冷硬如铁:“枪管正在发热,现在停下来,热胀冷缩会让精度產生偏差。继续加液!”
整整二十个小时。
苏正就像一尊雕塑,保持著那个姿势,仿佛和机器融为了一体。
当最后一刀完成,苏正的手指已经僵硬得无法伸直。
他颤抖著抽出刀杆,拿起枪管对著灯光照了照。
那一刻,赵明凑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在那幽深的枪管內壁,六条膛线如同镜面般光滑,旋转著延伸向远方,呈现出一种令人迷醉的几何美感。
光线在里面折射,仿佛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螺旋通道。
“完美……”
赵明喃喃自语,“这精度,比德国人的显微镜还要亮。”
解决了枪管,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
接下来是枪机、扳机组,还有那个最难的——光学瞄准镜。
没有现成的高强度弹簧,苏正就找来琴钢丝,自己绕制。
为了控制回弹力度,他用土法油淬火,每一次淬火都要用“真理之眼”盯著火焰的顏色,精確到每一度的温差。
没有光学镜片,苏正就找来几块高纯度的水晶玻璃粗胚。
“没有研磨机,怎么办?”
赵明看著那一堆玻璃疙瘩发愁。
“用手。”
苏正找来金刚砂和拋光粉,调成糊状。
他坐在工作檯前,將玻璃胚压在铸铁磨盘上,开始了一圈又一圈的研磨。
“沙沙……沙沙……”
这种声音单调而枯燥,却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苏正的手掌被磨破了皮,指纹都快被磨平了。
但他依然在磨。
苏正的感知力已经延伸到了指尖。
玻璃表面的每一个微米级的凸起,在他手里都像是一座小山。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山推平,磨出完美的非球面透镜。
赵明已经累得瘫在角落里睡著了三次。
每次醒来,昏黄的灯光下,那个背影依然在那里。
那背影並不高大,但在赵明眼里,却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
“师父……值得吗?”
赵明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不就是一把枪吗?”
苏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举起那枚刚刚磨好的镜片,对著灯光看了看。
镜片通透无瑕,仿佛空气都不存在了。
“赵明,记住。”
苏正的声音虽然疲惫,却透著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
“我们造的不是枪,是尊严。在这个世界上,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我们多流一滴汗,战士们在战场上就少流一滴血。”
赵明浑身一震,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师父的执著。
……
第四天清晨。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了一缕微弱的晨曦。
保卫科王科长背著手,像头拉磨的驴一样,在走廊里转了无数个圈,地砖都快被他磨包浆了。
“这都第四天了,还没动静?”
王科长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心里七上八下,眼圈也是黑的:
“苏工不会出事吧?別是累倒在里面了。”
“妈的,这些搞科研的一个个灵感来了就是这种尿性,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王科长越想这心里就越急:
“万一炸膛了怎么办?万一中毒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
“咔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突然从实验室內传出。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清晨却显得格外清晰。
那不是机器轰鸣的噪音,而是一种类似於精密钟錶扣合时发出的、充满了机械韵律的悦耳脆响。
紧接著,沉寂了三天三夜的实验室大门,那把掛著的锁动了。
门,缓缓打开。
一股浓重的机油味、铁屑味、混合著浓烈菸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王科长咳嗽了两声。
王科长连忙迎了上去。
只见苏正站在门口。
他满眼红血丝,鬍子拉碴,原本乾净的工装此刻全是黑色的油污和金属粉末,手上还缠著几道渗血的纱布。
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到了极点,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苏正站在那里,却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而在他的手里,提著一把造型怪异的步枪。
通体漆黑,枪身修长,鏤空的枪托散发著工业美感,硕大的光学瞄准镜架在枪身上,宛如一只蹲伏的黑鹰。
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让身为老侦察兵的王科长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苏……苏工?”
王科长试探著叫了一声,声音竟然有些发抖。
苏正抬起头,咧开乾裂的嘴唇,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里,带著三分疲惫,七分狂傲。
他手腕一抖,將手中的枪轻轻拋给王科长。
“接著。”
王科长慌忙接住,入手沉甸甸的,那种扎实的质感让他心中一凛。
苏正靠在门框上,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却发现手抖得点不著火。
王科长忙上前帮他点上。
苏正深吸了一口,吐出一道长长的烟圈,指了指那把枪,淡淡地说道:
“拿去。”
“试试看,能不能打下天上的老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