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灾星骤落参商动,南宫正奇各西东(2/2)
俞珩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位长老身后。
与此同时,南宫家大厅之內,家主南宫奇正与他的几子南宫绝敘话。
南宫奇鬚髮见花白,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隱忧,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嘆了口气:“最近欧阳家,行事太过张扬了啊。看似风光无限,搅动满城风雨,连诸多圣地世家都似乎要卖他们面子————可这世间之事,哪有白得的风光?
看似得到的一切,暗中都標好了价码。欧阳曄前辈————以前是何等老成持重的一个人,难道连这般浅显的道理,如今都看不清了吗?”
坐在下首的南宫绝,年纪不小却仍带著几分紈絝之气,闻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父亲,您老人家寿元尚足,自然体会不到人之將死是何等的绝望与疯狂。
欧阳前辈他————不就是因为大限將至,才如此不计后果,行此险招吗?
古风手中的麒麟种子,有续命之神效,他怕是朝思暮想,都快魔怔了。
在他看来,只要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继续活下去,那么欧阳家眼下这点风光,自然就能一直延续下去!
至於代价————人都要死了,还管什么代价?”
南宫奇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感慨,喃喃道:“是啊——————续命————谁不想呢?苦心孤诣收集了那么多的奇珍异宝,赚取了如山如海的源石,还没来得及享用,还没看到家族更进一步————谁又捨得就此闭眼,撒手人寰呢————”
南宫绝见父亲神色鬆动,压低声音道:“父亲其实也不必过於忧心,我们南宫家不像欧阳家那般孤注一掷,咱们库里头尚且还存著————”
“慎言!”南宫奇猛地瞪了他一眼,厉声打断,眼神锐利如刀。
南宫绝被嚇了一跳,连忙訕訕地赔笑:“是是是————儿子失言,父亲莫怪。”
南宫奇看著这个老大不小,却仍旧心性不定,口无遮拦的儿子,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无奈地捏了捏自己的额头,嘆道:“哎————为父最近总是心神不寧,总觉得要有什么祸事发生————多半就是被你这小子给气的!”
南宫绝腆著脸,还欲再插科打浑几句,哄哄老父亲,却冷不防见到自己的小儿子,也就是南宫奇的幼孙,此刻满脸惊慌失措,如同白日见鬼般,不顾礼仪地狂奔闯入大厅!
南宫绝脸色一沉,正要拿出父亲的威严呵斥不成体统的儿子,却听见那少年带著哭腔,声音尖锐地喊道:“爹!爷爷!不好了!瑶————瑶池圣地!瑶池的人打上门来了!!”
“哐当!”
南宫绝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力道之大,直接將身后的椅子带翻在地!
他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手足无措地看向主位上瞬间僵住的父亲,嘴唇哆嗦著,语无伦次:“爹————不、不好了————瑶、瑶池————他们————他们怎么会————”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大厅中迴荡!
南宫奇已然起身,脸色铁青,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自家不成器儿子的脸上,打断他那丧魂落魄的言语。
“没用的东西!慌什么!”南宫奇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给我滚到后厅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来!快!”
南宫绝连滚带爬准备离去。
“等一等!”
南宫奇苍老嘶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叫住了他。
南宫绝僵硬地转过身,脸上无半分血色,眼神空洞,如同丧家之犬,訥訥道:“爹————还、还有什么事?”
南宫奇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闭上双眼,仿佛在感知著冥冥中无可挽回的命运轨跡,数息之后,他重新睁眼,眸中已是一片死寂的灰败,声音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我感觉到————南宫家的劫数,真的来了,就在今日,避无可避。”
南宫绝闻言,身体剧烈一颤,嘴唇哆嗦,“可、可是爹————瑶池————瑶池毕竟是要脸面的圣地,他们总归要讲些规矩————应当、应当不会把事情做绝,行那灭族之事吧————”
“糊涂!家族命运,岂能寄託於他人的要脸”之上?!岂能操予他人之手?!”
南宫奇猛地低吼出声,双目布满血丝,赤红一片,如同濒死的困兽,形成一股骇人的气势。
南宫绝被父亲这副从未见过的狰狞模样嚇得浑身一抖,立刻低下头,再不敢发一言。
下一刻,南宫奇一步踏前,於枯却有力的手掌猛地伸出,一把死死抓住了儿子南宫绝的头髮,强迫他抬起那张写满惊恐的脸!
老眼如同鹰隼般,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死死钉在儿子涣散的眼睛里,声音激动:“看著我!南宫绝!你这个废物,给老子抬起头,看著我!!”
头皮传来的剧痛与父亲眼中陌生可怕的光芒,让南宫绝彻底愣住了,忘记了挣扎,只是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状若疯魔的父亲。
“若是太平世道,你资质平庸,心性跳脱,做个吃喝不愁,无所事事的閒散少爷,为父也就由得你了!可如今————家族面临的是倾覆之祸,是族灭之危!
你身为南宫家嫡系,此刻必须给我拿出一点家主的气魄来!哪怕是装!哪怕是演!你也得给老子装出个顶天立地的样子来!!”
南宫绝似乎已被这接连的巨变彻底击垮,眼神涣散,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一副被嚇破了胆的呆愣模样。
南宫奇看著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胸口剧烈起伏,喘著粗气。
他鬆开抓著儿子头髮的手,转而用那双青筋毕露,微微颤抖的老手,从贴身內襟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封密封的信件。
他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动作,狠狠地將这封信塞进了南宫绝的衣襟最深处,用力按了按,仿佛要將它烙进几子的血肉里。
“听著,你这个废物!”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我现在,要把南宫家存续的最后希望,交到你手里!后厅供奉祖先牌位的神龕之下,有一个天然的,极其隱秘的空间裂隙,被我族世世代代以秘术加固隱匿————
那是唯一的生路!”
他死死盯著儿子的眼睛,语速极快,不容打断:“你离开之后,直接去南域!去寻一个叫南宫正的人!他是你的亲大伯!
找到他,把这封信交给他,然后把南宫家散布在东荒之外的所有暗线、资源、人脉,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他!之后,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绝对服从!
你以后————就留在南域,改个名字,娶妻生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再也不要回北域,再也不要提起“南宫”二字————”
“南宫正?绝世大能南宫正?!他、他是我大爹?!!”
呆滯的南宫绝,在听到“南宫正”这个名字的瞬间,如同被一道电流穿过,猛地一个激灵,涣散的眼神里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带上了一丝————狂喜?
“那、那我们还跑什么?!有大爹在,瑶池也得给几分面子吧?!我们是不是有救了爹?!”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尖锐起来。
南宫奇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跟蹌后退了半步,用一种混合著无尽疲惫、
失望乃至一丝嘲讽的眼神,看著自己不成器的儿子。
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耗尽了毕生的气力:“你————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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