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冷溪近卫团的传统(2/2)
如果是远距离,它的75毫米高爆弹是步兵的噩梦;但一旦衝进室內,这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瞎了眼的铁棺材。
亚瑟被气浪掀翻在大理石承重柱后,灰尘迷住了他的眼睛,但他根本不需要眼睛。
在他的rts上帝视角中,那辆红色的突击炮正在大厅里无能狂怒。
那个德国车长显然慌了。他一定是听到了枪声停止,以为步兵陷入苦战才慌不择路地撞进来支援。
但他猜错了剧本——这里没有苦战,只有尸体。
在这个遍布死角的室內,这门没有炮塔、射界极窄的短管炮,尷尬地发现自己甚至无法將炮口对准任何一个活人。
“该死……他想撞死我们!”
亚瑟的大脑飞速运转。
那辆突击炮正在原地急转,引擎发出撕心裂肺的轰鸣。既然没有机枪,那个疯狂的德国车长决定用履带和吨位来解决问题。
而在它转向的路径上,瘫坐著那个已经被嚇傻的二等兵杰金斯。
杰金斯虽然听到了中士的喊话,知道没有机枪,但他被那迎面压来的钢铁履带夺去了魂魄。人类在面对这种工业巨兽时,本能的恐惧压倒了理智。
履带板卷著碎石,距离杰金斯的靴子只有不到两米。
“杰金斯!动起来!你这个白痴!”麦克塔维什在钢琴后面嘶吼,但他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在这一瞬间,理智告诉林锐:別管他。这辆车没有机枪,只要贴著墙根绕到它的侧后方,它就是个活靶子。
但身体——那具属於亚瑟·斯特林,属於那个被嘲笑了几百年的“冷溪近卫团”的身体——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一种名为“noblesse oblige(贵族义务)”的古老毒素,瞬间接管了大脑。
“该死的大英帝国。”
亚瑟在心里咒骂了一句。
他猛地从承重柱后冲了出来。
没有任何战术动作,也没有丝毫犹豫。他就像一头穿著昂贵制服的猎豹,迎著漫天的灰尘和引擎的轰鸣,扑向了那个瘫坐在地上的士兵。
嘎吱——!
突击炮猛地加速,车头撞塌了旁边的壁炉,试图用右侧履带碾碎一切。
亚瑟飞身跃起,狠狠地將杰金斯扑了出去。
就在他们飞出去的瞬间,那沉重的履带碾过了杰金斯刚才坐著的地方,那张昂贵的沙发瞬间变成了碎木片和破布。
“砰!”
紧接著,一块从壁炉上掉落的锋利大理石碎片,狠狠地砸在了亚瑟的身上。
那是原本壁炉台的一角,沉重且边缘锐利。它划过了亚瑟的左脸颊,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鲜血瞬间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巨大的衝击力撞击著他的左臂,传来骨裂般的剧痛。
“长官!”麦克塔维什的吼声变了调。
亚瑟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著,鲜血顺著下巴滴落在灰白色的废墟上,但他还没死。
而那辆突击炮,因为撞击壁炉太猛,加上大理石碎块卡进了主动轮,履带发出了痛苦的金属绷断声。
它停在了那里,引擎还在轰鸣,但车体正在剧烈抖动,像一头被捕兽夹困住的野兽。
它的侧面——那个没有任何射击孔、没有任何机枪塔的脆弱侧面——此刻正对著亚瑟,距离不到五米。
这就是机会。利用它的“瞎”和“没牙”。
亚瑟挣扎著翻过身,用还在忍不住颤抖的右手从腰间的战术掛具上摸出了一枚黑色的铁疙瘩。
no. 36m米尔斯手榴弹。
亚瑟用牙齿咬住保险销的圆环,那股铁锈味混杂著嘴里的血腥味,让他感到一种野蛮的快感。
“没有机枪也敢冲脸?”
他吐掉了拉环,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汉斯,你的战术教官是日本人吗?”
亚瑟没有像投掷垒球那样扔出手雷,而是像在伊顿公学的板球场上投球一样,用一种极其標准的、甚至可以说是优雅的低拋姿势,將那枚米尔斯手雷送了出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精准的弧线。
它钻进了那个致命的缝隙——就在主动轮和卡住它的石樑之间,履带內侧的空腔里。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在封闭的履带舱內响起。
金属断裂的尖啸声瞬间盖过了引擎的轰鸣。那条本就紧绷的履带在爆炸的衝击下彻底断裂,像一条被斩断的巨蟒,哗啦啦地从主动轮上滑落,瘫软在地上。
失去了一侧动力的突击炮瞬间变成了一个原地打转的废铁。
“它断腿了!上!”
麦克塔维什中士根本不需要命令。在爆炸响起的瞬间,他就端著汤姆逊衝锋鎗冲了上去。威廉士紧隨其后,熟练地爬上车体,將步枪的枪口直接塞进了坦克的观察缝。
但这已经不需要亚瑟操心了。
一旦这种没有炮塔的突击炮失去了机动性,並且被步兵近身,它就是一个昂贵的铁棺材。
亚瑟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体。
他的左半边脸已经被鲜血染红,那道伤口看起来狰狞可怖,原本英俊的面容此刻如同恶鬼。他那一身考究的制服也被划破了多处,沾满了灰尘和血污。
杰金斯醒了过来,看著满脸是血的长官,嚇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长……长官……”
亚瑟没有理他。他摇晃了一下,拒绝了正要跑过来搀扶他的麦克塔维什中士。
他用那根依然紧紧握在手中的指挥手杖支撑著身体,慢慢地站直了腰杆。
儘管他痛得浑身发抖,儘管他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但他依然努力抬起下巴,维持著那份属於斯特林家族的、近乎可笑的尊严。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把从德国人尸体旁捡来的mp40衝锋鎗,弯腰將它捡了起来,然后嫌弃地用手帕擦了擦上面的血跡。
“別发呆了,中士。”
亚瑟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依然保持著那种令人恼火的傲慢腔调。他指了指大厅后方通往花园的法式落地门。
“这辆破车挡住了前门,我们得走后门。真是没规矩。”
麦克塔维什中士站在原地,手里还提著发烫的汤姆逊衝锋鎗。他看著眼前这个满脸血污、摇摇欲坠,却依然还要摆出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架势的贵族少爷。
看著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那是为了救一个二等兵留下的。看著那辆还在冒烟的突击炮残骸——那是被一枚手雷干掉的。
中士的喉结动了动。某种坚硬的东西在他心里碎裂了。
他没有说话。
但他猛地併拢双腿,脚后跟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那是標准的英军立正姿势。
麦克塔维什中士抬起满是油污的右手,向这位他曾经最看不起的长官,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只属於冷溪近卫团的军礼。
不是敷衍,不是嘲讽。是敬意。
士兵们看著这一幕,也纷纷挺直了腰杆。
亚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老兵油子会来这一套。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牵动了伤口,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行了,麦克塔维什。”
亚瑟转过身,將mp40衝锋鎗扛在肩上,背对著眾人挥了挥手杖。
“留著力气跑路吧。这才是近卫团该有的样子。”
他迈开步子,走向迷雾笼罩的花园。
在他的rts视野里,更多的红色光点正在从四面八方涌向这里。
但这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身后的这群人,不再是隨时准备拋弃他的溃兵,而是他的狼群。
而他,是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