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权力的游戏(超大章)(1/2)
第83章 权力的游戏(超大章)
1940年6月5日,上午08:25。英国,伦敦,圣詹姆斯街69號。卡尔顿俱乐部。
这里是保守党的大本营,是不列顛帝国真正的心臟。
相比於几十公里外正在遭受轰炸的肯特郡空军基地,这里的空气是凝固的。厚重的红丝绒窗帘隔绝了伦敦街头阴沉的天空,也隔绝了远处的空袭警报声。空气中充斥著上等古巴雪茄、陈年波特酒以及烤麵包的焦香味。
在那个装饰著巨大水晶吊灯、哪怕在白天也拉著厚重丝绒窗帘的主餐厅里,阿奇博尔德·斯特林(archibaldsterling),第十四代斯特林伯爵,正坐在他专属的高背皮椅上。
如果你翻开《伯克贵族年鑑》,你会发现这个名字后面缀著一连串令人眼花繚乱的头衔:嘉德勋章获得者、枢密院顾问、下议院保守党党鞭。
而在白厅,人们更习惯称呼他为“钢铁伯爵”。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那花岗岩般冷硬的性格,更是因为他手中掌握的庞大工业版图。
他是斯特林重工集团的董事长。
在克莱德河畔,他的造船厂承接了皇家海军三分之一的驱逐舰订单;在德比郡,他的引擎工厂正在日夜不停地为劳斯莱斯生產“梅林”发动机的核心曲轴;甚至早在五年前,当空军部还在为预算爭吵不休时,正是他自掏腰包,为超级马林公司的“喷火”战机原型机提供了第一笔关键的研发资金。
在大英帝国的权力版图中,阿奇博尔德·斯特林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白金汉宫的乔治六世陛下需要他在枢密院的建议,以维持皇室在战时的体面与威严:威斯敏斯特宫的议员们敬畏他,因为他手中的党鞭能决定任何一项法案的生死,也能决定任何一个选区议员的政治前途。
但他既不是保皇党的盲从者,也不是议会政治的傀儡。
他是一头盘踞在帝国工业心臟上的老狮子,冷眼旁观著各方势力的角逐,只忠诚於斯特林家族的利益和大英帝国的霸权。无论是张伯伦的绥靖政策,还是邱吉尔的主战咆哮,在他眼里,都不过是维持这个庞大帝国运转的手段而已。
此刻,这位能在唐寧街10號不敲门就直接进去的老人,正在吃早餐,一份特殊的战地早餐:一份烟燻黑线鱈,两片涂了厚厚黄油的吐司,以及一杯加了白兰地的早茶。
但他一口没动。他手里那把刻著家族纹章的银质餐刀,只是在鱼肉上方悬停,仿佛在权衡著应该从哪里下刀。
坐在他对面的是两名穿著深色细条纹西装的中年人。
雷金纳德·帕克爵士(sirreginaldparker)和霍勒斯·威尔逊爵士(sirhorace
wilson)。
这两个名字在伦敦社交界或许只是普通的绅士,但在白厅的走廊里,他们代表著一种不可忽视的政治暗流—前首相內维尔·张伯伦的核心幕僚,也就是主张“对德和谈”的绥靖派中坚。
“这鱼看起来不错,伯爵。”
雷金纳德爵士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低沉而圆滑,带著一丝试探:“就像现在的局势一样,虽然表面上还有些刺,但只要处理得当,依然是一道美味。”
这一幕如果被那些圈子外的人看到足以让顛覆他们的三观。
因为在白厅的走廊里,无论是雷金纳德还是霍勒斯,两个名字足以让任何一个高级公务员颤抖。
作为张伯伦绥靖政策的幕后推手,他们都有著显赫的爵位和通天的手腕,绝对算得上是大英帝国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但在阿奇博尔德·斯特林面前?
只配给这位斯特林伯爵提鞋。
別说是这两个马前卒,就算是他们的主子一前首相內维尔·张伯伦本人还坐在唐寧街10號的时候,见到这位掌握著保守党金库和帝国重工命脉的老人,也得毕恭毕敬地鞠躬行礼,就像个向银行家匯报工作的分行经理。
听到雷金纳德开口,斯特林伯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手里的银质餐刀精准地切下鱼头,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直接切断了对方所有的客套与铺垫。
“有话直说,雷金纳德。我的时间很贵,尤其是现在。”
老人叉起一块鱼肉,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对二人的疏远和傲慢:“邱吉尔那个胖子还在等我去统筹下周的预算案投票。我没空陪你们玩这种修辞游戏。”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对斯特林家族而言,唐寧街10號的主人是姓张伯伦、姓邱吉尔,亦或是姓哈利法克斯,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別。
哪怕是一条狗坐在首相的位置上,只要斯特林家族手里握大英帝国的命脉一钢铁和財政,那么首相就得向他们会脱帽向它致敬。
因为斯特林家族只向大英帝国本身负责,而不是向某个政党。
斯特林伯爵只跟掌权的人对话。
但换句话说,一旦离开了那个位置,无论他以前多么显赫,对斯特林伯爵而言,他的价值就归零了。
老人重新拿起餐刀,指了指门口,仿佛在驱赶两只恼人的苍蝇:“张伯伦已经出局了。他是过去式。而斯特林家族从不投资过期债券。”
霍勒斯·威尔逊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还准备再爭取一下:“伯爵,我们都看了今早的战报。敦刻尔克————虽然温斯顿在下议院把它吹成了奇蹟,但你我都清楚,那就是一场灾难性的溃败。我们丟掉了所有的重装备,几百门大炮,几千辆卡车。现在的英国陆军,连用来武装国民警卫队的步枪都不够。”
“所以呢?”伯爵冷冷地问道,將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所以,法国已经完了。”
雷金纳德接过话头,语气中带著一种偽装出来的痛心疾首,实则是图穷匕见:“魏刚防线只是个笑话。德国人的装甲师今天早上已经发起了红色方案”。最多两周,巴黎就会沦陷。到时候,英国將独自面对整个欧洲的工业机器。我们的黄金储备撑不过半年。”
“伯爵,我们必须面对现实。继续打下去,只会让不列顛流尽最后一滴血。我们需要通过外交途径解决问题。哈利法克斯勋爵认为,现在是重启谈判的最佳窗口期。”
斯特林伯爵终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抬起眼皮,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终於严肃且认真起来:“你们想让我支持张伯伦復辟?还是想让我支持哈利法克斯去跟那个奥地利下士乞和?”
“不,不是乞和。是体面的和平。”
霍勒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瑞典大使馆的密函,上面盖著“绝密”的印章:“德国人通过瑞典渠道传来了口信。只要英国承认德国在欧洲大陆的地位,归还一战后的部分殖民地,希特勒愿意保证大英帝国的海外领土完整。”
说到这里,霍勒斯停顿了一下,拋出了那个他认为最重的、足以击穿一位父亲心理防线的筹码:“而且,我们听说令郎,斯特林少校,並没有出现在敦刻尔克的撤退名单上。海军部把他列为了“失踪”。”
斯特林伯爵的手指猛地颤抖了一下,银质餐刀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肌肉的震颤,恢復了那种花岗岩般的冷硬。
“但他还活著,伯爵。”
雷金纳德紧盯著老人的眼睛,他当然知道亚瑟对於斯特林家族的重要性:“我们在柏林的情报源確认,有一支顽强的陆军部队正在敦刻尔克以南活动,给德国人製造了不少麻烦。基本已经可以肯定,这支部队的指挥官就是斯特林少校。”
“如果此时我们能通过外交渠道展现诚意,德国人会非常乐意將这位贵族军官”礼送出境,作为和平的信使。这不仅能保住斯特林家族的唯一继承人,也能为帝国保留一份体面。”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政治勒索。
用儿子的命,换取父亲在议会里的关键一票,支持与德国的秘密谈判。只要保守党党鞭倒戈,邱吉尔的联合政府就会在三天內垮台。
斯特林伯爵看著面前这两个衣冠楚楚的政客。他们嘴里谈论著国家利益,心里盘算的却是如何保住自己的政治资產和家族財富。在他们看来,战爭只是一场可以隨时止损的生意。
“你们在威胁我?”伯爵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血腥味。
“是建议,伯爵。是出於对老朋友的关心。毕竟,亚瑟少爷现在孤立无援,听说空军那边因为保存实力”,已经放弃了对法国境內的支援————”
就在这时。
“砰!”
餐厅沉重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了。
一名身穿皇家海军制服的侍从武官快步走了进来。他无视了俱乐部“不得奔跑”的古老规矩,甚至撞翻了一名侍者的托盘,径直走到斯特林伯爵的餐桌前。
那是海军部情报处的机要秘书。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手里捧著一个带有红色封蜡的文件夹,上面印著“绝密·海军部直呈·特急”的字样。
“伯爵阁下。”武官的声音急促得有些变调,“紧急电报。来自————来自法国前线。是通过海军部战略频道直接发回来的。”
雷金纳德和霍勒斯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们以为是德国人抓住了亚瑟,发来了勒索信。
斯特林伯爵並没有看那两个政客一眼。他一把夺过文件夹,撕开封蜡。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电报纸。那是通过type—x加密机直接从前线发回,並由海军部情报处刚刚转译出来的明文。油墨还未乾透,散发著一股刺鼻的味道。
伯爵低头阅读。
第一行字就让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发送时间:1940年6月5日08:22】
【发信人:斯特林战斗群指挥官,亚瑟·斯特林少校】
【接收人:下议院保守党党鞭,斯特林伯爵/首相温斯顿·邱吉尔】
【密级:绝密(明码备份)】
【电文內容:】
【我是亚瑟。当你看到这封电报时,我和三千名士兵正停在阿布维尔东南的公路上。我们头顶是德国第8航空军的六十架斯图卡轰炸机。倒计时五十分钟。
【十分钟前,我通过正规渠道向战斗机司令部请求了12架喷火战机的掩护。你的好朋友,空军的道丁上將拒绝了。理由是:发电机计划”已结束,为了保存实力,我们这群弃子不值得浪费燃油。】
【很好。非常理智的战略决定。】
【但我现在通知你,如果不派飞机,就在一个小时后派收尸队来。】
【我会死在这里。但我保证,在死之前,我会用这台大功率电台,向全世界明码广播。我会告诉每一个英国母亲,告诉每一个苏格兰选民,告诉每一个在工厂里加班加点的工人:他们的儿子不是死干德国人的炸弹,而是死於白厅官僚的谋杀。
【我会让斯特林”这个姓氏成为保守党永远洗不掉的污点。我会让你在议会里永远抬不起头。我会让邱吉尔內阁在一个星期內倒台。】
【老登,如果不派飞机,就给我准备棺材。】
【署名:你的儿子,亚瑟。】
这根本不是一封求救信。
——
这是一封最后通牒。这是一把顶在父亲脑门上的左轮手枪。
那个混蛋没有乞求怜悯,而是利用了自己的政治价值,利用了斯特林家族百年的声望,反过来绑架了整个英国內阁。
斯特林伯爵感到一股逆血直衝脑门,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在大英帝国,即使是乔治六世陛下,在私下询问枢密院意见时也会对他保持几分敬重;即使是邱吉尔那个疯子,在向他要选票时也得客客气气。
放眼整个伦敦,恐怕也就只有亚瑟这个逆子,敢用这种教训老糊涂虫一样的语气,把一份宣战书甩在他老子的脸上。
这哪像是儿子在跟父亲说话?
这分明是债主在拿著欠条,逼著那个赖帐的老傢伙还钱。
斯特林伯爵死死地盯著那张纸,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而粗重,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风箱拉动的声音。
足足沉默了二十秒钟。
“伯爵?”雷金纳德爵士试探著问道,眼神里充满了偽善,“是————坏消息吗?如果是关於令郎的噩耗,我们深表遗憾。但这更证明了抵抗是徒劳的,我们应该立刻联繫瑞典————”
“啪!”
一声脆响。
斯特林伯爵將手中的水晶酒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昂贵的白兰地飞溅,混合著玻璃碎片,划破了霍勒斯爵士那擦得鋥亮的皮鞋。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愕地看著这位平日里不动如山的党鞭。
“坏消息?”
斯特林伯爵站了起来。他那高大的身躯在这一刻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终於露出了獠牙。
他抓起那份电报,像挥舞著宣战书一样在两个绥靖派政客面前晃动:“是的,对你们来说,这確实是坏消息。”
“我的儿子没有被俘。他也没有乞求和平。”
“他正带著三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在法国人的腹地,准备跟德国人拼命!他指著我的鼻子骂我,说如果我不给他派飞机,他就要把保守党拉著一起下地狱!”
伯爵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狰狞而又骄傲的笑容,那是一种混合了狂怒与极度自豪的表情:“你们想让我支持和谈?想让我用儿子的命换苟且偷生?”
“做梦!”
“轰隆!”
他猛地掀翻了面前沉重的红木餐桌。精美的瓷器、银质餐具、那盘没吃完的黑线鱈,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回去告诉张伯伦!告诉哈利法克斯!告诉所有想投降的懦夫!”
斯特林伯爵抓起那根镶著象牙的黑檀木手杖,指著门口,声音如雷霆般炸响:“斯特林家的人,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贏著回来!我们绝不会在战俘营里摇尾乞怜!”
说完,他看向那名惊呆了的海军武官:“备车!去海军部大楼!我要见温斯顿!”
“如果那个胖子敢说一个不”字,我就拆了他的办公室!”
08:35。伦敦,白厅。海军部大楼地下指挥掩体(admiraltyhouse)。
这里是温斯顿·邱吉尔目前的实际办公地点。
虽然他已经搬进了唐寧街10號,但他更喜欢或者说习惯了待在海军部的地图室里,因为这里更能让他感受到战爭的脉搏,也因为这里有全英国最灵通的通讯线路。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雪茄菸味和电子设备特有的臭氧味。
巨大的墙面地图上,代表德军攻势的红色箭头触目惊心,像是一把把利刃,深深刺入了法兰西的胸膛。
——
邱吉尔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西装,领结歪向一边,嘴里叼著半截早已熄灭的雪茄,正背著手在地图前焦躁地踱步。
他的眉头紧锁,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局势糟透了。
虽然昨天递到他手里的报告称,“发电机计划”撤回了33万人,但这支大军现在赤手空拳。重武器全部丟在了海峡对面。而法国盟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国內的绥靖派蠢蠢欲动,只要前线再传来几个坏消息,哈利法克斯勋爵就会再次在內阁会议上提议与下士和谈。
邱吉尔需要一个支点。
一个能够提振士气、能够让英国人相信“我们还能打”的支点。
“首相。”
私人秘书布伦丹·布拉肯(brendanbracken)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同样的电报副本,脸色古怪:“您需要看看这个。是从6480khz战略频道直接发来的。发信人自称是斯特林少校。他————他在威胁您。”
邱吉尔停下脚步,一把抢过电报。
他快速瀏览了一遍,尤其是那句“如果不派飞机,就在一个小时后派收尸队来”,以及最后那句“我会让邱吉尔內阁在一个星期內倒台”。
换做任何一个指挥官,敢这样跟首相说话,早就被送上军事法庭了。
但邱吉尔没有生气。
相反,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精光。
“四千人————全机械·————还有空军密码本————”
邱吉尔喃喃自语,手指在地图上迅速滑动,最后停在了阿布维尔东南的那个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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