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王与七宗罪(2/2)
却见路明非並没有放下铜罐。
他极其稳当地將骨瓶抱在怀里,那姿態不像是拿著一件战利品,倒更像是在守护一个脆弱的生命。
少年侧过身,赤金色的瞳孔直视著参孙那双巨大的龙目,声音平静却带著威仪之色。
“龙兄,咱们一起走过这重重甬道,跟了一路,
“怎么,还是不信任我吗?”
参孙僵住了。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迟疑、忌惮,以及几分愧色。
它看著路明非。
这个少年怀里抱著王城的命脉,身后背著诛神的剑匣,
可他的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褻瀆,是让龙感到心安的、近乎固执的坦荡。
“……”
参孙缓缓低下了那颗高傲的龙头,龙息吞吐,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不再阻拦。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外面传来巨响,
“诸位!快走!事態紧急!”
眾人往外看去,有一道身影奔袭而来,
是杨楼。
这位斩龙君此刻略显狼狈,那一身半身甲被撕裂了大半,露出精壮却布满伤痕的脊背。
但他周身的气势却强到了顶点,【无尘之地】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居然形成了一个高度压缩的圆锥形领域,用来切割前方的阻碍,像是一枚人形的穿甲弹。
路明非和零等人快步衝到窗边向外探望。
“嘶——”
只见庭院外那片荒芜的平原上,原本死寂的江水正疯狂倒灌进来。
在那滚滚浊流之中,游弋著铺天盖地的青色影子。
那就是之前在青铜城外忽然袭击却被杨楼拦住的怪物,
形似鱼鯨、却长著狰狞龙首,身躯足有十几米长,覆盖著厚重的苍青色鳞片,
“是青孙聂製造的死侍群!”参孙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那个叛徒……他竟然连这些怪物都唤醒了!”
路明非记得不爭说过,
死侍的话,越是接近龙型的就越强。
那么眼下的情况,就不言而喻了。
杨楼几个起落已经到了路明非近前。
这位斩龙君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想骂人的无语表情,对著楚子航和王引、老唐等人吐槽道:
“某先前提议,由你们进去喊人撤离,某独身去外头周旋拉扯……”
杨楼横过长枪,指著后方那铺天盖地的怪物海洋,嗓门如洪钟大吕:
“不曾想,某在那边豁出性命拉扯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给你们爭取了最好的撤退窗口!”
“结果……”
“某回头一看,你们怎的还在这里讲起故事来了?!”
“莫不是消遣洒家?”这句是路明非说的。
“....?”
“我替杨师兄说一句而已。”
杨楼:“....”
路明非发现了,杨楼这位师兄在紧急情况下,会改口癖?
王引訕訕笑道,
“这不是...听故事听忘记了嘛。”
“....”
“太多了。”
楚子航上前一步,与杨楼並肩而立。
黄金瞳透过破碎的窗欞,望向外头那片翻涌的浑浊水域。
视野所及,皆是游弋的青影。
那些青鱼死侍,將这座孤零零的宅邸围了个水泄不通。
粗略数去,何止千百?
那是足以吞噬一支现代化军队的数量。
“不可力敌。”
楚子航回身对路明非道,
“你我等人再加上杨师兄和那头…龙,恐怕也没办法快速杀光它们。”
“所以某才说要跑啊!”
杨楼把长枪往地上一顿,震得青砖微颤,
“某在那边杀得手都软了,也不过才清理出一条缝隙。”
这位铁塔般的汉子喘了口气,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
“不过诸位放心,某在突围进来之前,已经通过炼金信號弹知会了上面的指挥部。”
王引也说道,
“曼斯教授那艘船上有大傢伙,也派人下来接应了,他们会配合我们的突围节奏,在江面上进行火力覆盖和接应。”
“只要衝出青铜城……”
“恐怕没那么容易。”
参孙语气凝重。
“诸位,某……咳咳,吾说一句。”
“那叛臣青孙聂,既然唤醒了这些早已死去的禁卫军,便是没打算留活口。”
“他不想让我们走。”
零闻言,抬手指向路明非背后的剑匣和怀里的罐子。
“是因为这些吗?”
“不错。”
参孙点了点头,声音沉重,
“青孙聂那个叛徒覬覦次主的权柄已久,这些年若不是我和以伦制衡於他,后来又把他赶出了王厅,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对他而言,只要留下了这个罐子,哪怕把这座城彻底毁了也在所不惜。”
此时此刻。
外面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那是数以千计的死侍正在发起衝锋的前奏。
眼下似乎接近死局?
哪怕他们拿到了宝藏,哪怕他们找到了龙王,
若是出不去,这一切都將隨著这座青铜城的崩塌而埋葬在江底。
路明非低头看著怀里的铜罐,感受著里面传来的那一声声微弱却顽强的心跳。
那是一个等待了千年、却始终未能等来哥哥的弟弟。
也是老唐在那场梦境里,拼了命想要抓住的袖角。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大概早就恨不得离这玩意儿远远的,然后抱著大腿求饶了吧?
少年轻笑,眼底却没有任何恐惧。
“可今时不同往日。”
既然知道了这其中是什么,
“既然他不让走…”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那片即將淹没一切的青色狂潮,赤金光芒眼底燃起,虽微弱却炽热如初。
“那就先清算完,再谈离去之事。”
“毕竟人也接到了,东西也拿了。”
“要是最后时刻被人堵在门口收过路费……”
“那岂不是显得我很没面子?”
少年转身,看向身侧的少女。
“零。”
“嗯?”
“帮我个忙。”
路明非將怀里的罐子,递到了零的面前。
“这个…先交给你了。”
零愣了一下。
“我?”
“嗯。”路明非点了点头,眼神温柔,
“你刚才不是说,可以自己保护自己吗?”
“那现在,再加上这个。”
“带著它,保护好自己和它。”
“那你呢?”
零接过,但冰蓝色的眸子依旧盯著他的眼睛,迈步离他更近,
“我?”
路明非反手握住了背后墨剑的剑柄。
“錚——”
沉重的剑鸣在屋內迴荡。
墨色重剑被他缓缓拔出,剑身之上,尚未散去的雷光与残留的龙血交织,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气。
“我得留下来,给这篇我不怎么喜欢的故事……”
少年咧嘴一笑,转身面向那铺天盖地的死侍狂潮,潜水作战服崩解,墨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写个像样的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