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抄出来的银子,够打三次西征!(2/2)
陈婭蹲下去。
伸手想碰那女孩的手腕。
手指停在半空。
抖得厉害。
“別怕。”
陈婭张了两次嘴才挤出声音。
嗓子乾涩发裂。
女孩听到声音,一下缩成一团,用脑袋拼命往笼子里钻。
陈婭的手没收回来。
停在那里。
她的眼眶在发红。
不是委屈。
是孔府那间黑屋子的记忆,全涌了回来。
铁鉤子。竹管。张嬤嬤。
她当时也是这样缩的。
缩到墙角最深处。
祈祷那些脚步声不要停在自己门前。
“小丫头。”
李景隆从旁边走过来。
他蹲下身,动作极慢。
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油纸包著的桂花糕。
放在女孩面前的泥地上。
“这是苏州城最好的点心铺子做的。甜得齁人。你叔我刚在路上顺的。”
李景隆的语气跟在府衙吃酒时一模一样。
没有半点杀气。
女孩的鼻翼动了动。
闻到了桂花的香味。
她睁开一条缝。
看见了那块浅黄色的糕点。
又看见了李景隆那张笑嘻嘻的脸。
女孩没伸手。
但身子不抖了。
陈婭还蹲在原地。
她偏过头。
不想让李景隆看见自己的脸。
李景隆站起身。
他没看陈婭。
只是伸手,把自己外面那件乾净的直裰脱下来,搭在陈婭肩膀上。
“地窖里还有多少人?”
李景隆问旁边的老兵。
“回公爷,还有十一个。全是女的。最小的才九岁。”
李景隆手指头在腰间敲了两下。
“全抬上来。找乾净衣裳和热水。吃的东西先备著。”
他低头看了一眼陈婭。
“丫头,你要是想哭就哭。哭完了把脸洗乾净。后面还有二十几家等著咱们去刨。”
陈婭没哭。
她站起来。
把李景隆那件直裰裹紧了。
走到下一个被抬出来的竹笼前。
蹲下去。
用跟刚才一样的姿势,用同样哆嗦的手,去够笼子里那只瘦骨嶙峋的小手。
李景隆看了她两息。
转过身。
走进雨里。
……
天亮了。
雨停了。
苏州正街的城门口。
老陆带人在城门外的空地上垒了一座三尺高的石台。
石台上面,整整齐齐码著人头。
三十七家的男丁。
连同松江水师那个被射杀的指挥使、苏州卫的叛將。
全在上面。
李景隆管这叫京观。
老百姓管这叫阎王殿。
石台旁边立著一块木板。
上面用硃砂写著这些人的罪名。
走私生铁、勾结倭寇、僱佣海盗攻打朝廷命官、行贿京师六部。
条条大罪。字字见血。
城里的百姓远远围著看。
没人敢靠近。
但他们目光里不全是恐惧。
因为京观旁边还摆著另一样东西。
粮食。
从三十七家粮仓里查抄出来的精米白面,堆成了小山。
朱允熥一大早就让老陆在城门口支起了粥棚。
十几口大锅同时开灶。
米粥熬得浓稠,筷子插进去不倒。
左边是人头。
右边是饭碗。
这就是太孙给苏州城定的新规矩。
朱允熥站在粥棚后面。
他换了身乾净的玄色常服,头髮用黑布条束起来。
没戴冠。
苏州府的通判冯世安领著几个书吏,跌跌撞撞衝到粥棚前。
冯世安跪在泥里。
“殿下!”
“查抄民產、未经三司会审便行刑杀人,这不合大明律!”
“臣要联名上书南京六部……”
朱允熥从粥棚里舀了一碗热粥。
端著碗走到冯世安面前。
把碗递到他嘴边。
“冯大人。”
朱允熥蹲下来。
“你知道那三十七家的粮仓里存了多少粮食吗?”
冯世安张著嘴没敢接碗。
“六十七万石。”
朱允熥把数字念出来。
“苏州府去年报给朝廷的全府存粮是四十万石。”
“他们私藏的比朝廷帐面上的还多。”
朱允熥把碗放在冯世安手里。
“你是正六品的通判。管粮运和水利。”
“苏州府的粮食被人扣了六十七万石。”
“你不知道?”
冯世安端著碗的手在晃。
粥洒出来烫到了手背。
“这些粮,孤今天全放给百姓。谁饿了谁来吃。”
朱允熥站直身子。
“你要联名上书,孤不拦你。”
“但你先去看看粥棚外面排队的那些人。”
冯世安转过头。
粥棚外面排了几百號人。
全是穿著破旧粗布衣裳的织户、脚夫、小贩。
他们看著冒著热气的大锅,眼里放著光。
有个抱著孩子的妇人,接过碗的时候,扑通跪在地上磕头。
冯世安端著粥碗的手不抖了。
但嘴唇在打架。
他说不出话。
不是不敢说。
是没脸说。
“好了。”
朱允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的联名摺子,等孤回了京再递也不迟。”
他转身走向正街尽头。
常升牵著两匹战马在那儿等著。
“舅舅。”
朱允熥接过韁绳。
“松江府。”
常升翻身上马。
面色铁青。
“殿下,松江水师那边……”
常升嘴巴张了两次,没说出完整的话。
朱允熥看著他。
“怎么了?”
常升攥紧韁绳。
“松江水师的副指挥使周德海。”
常升声音发闷。
“当年跟著我爹,在鄱阳湖打过陈友谅。”
“我管他叫周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