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归途与旧信(1/2)
从特罗姆瑟飞往奥斯陆,再转机回江城。漫长的归途,跨越了极夜与白昼,冰雪与温带,寂静与喧囂。机舱內光线昏暗,大部分乘客都在沉睡或戴著降噪耳机观看屏幕上的光影。宋知微靠在舷窗旁,窗外是无垠的、被阳光照得刺眼的云海,平坦如雪原,延伸至天际线。引擎发出低沉恆定的嗡鸣,像另一种形式的寂静。
北欧十日的“空白”,並未给出清晰答案,却像一场彻底的清创手术,將她心中那些淤积的、化脓的、不敢触碰的情绪毒素,连根挖出,曝露在冰冷纯净的空气里。疼痛依旧,但不再是混沌的、令人窒息的憋闷,而是一种清晰的、带著寒意的、却也异常清醒的锐痛。她看清了那片名为“孤独”的荒原,也触摸到了內心对“联结”与“共鸣”未曾熄灭、却被深深掩埋的渴望。
她不再试图用工作去填塞,不再否认那份空洞的存在。她带著这份清晰的“病识感”,踏上了归途。像是从一个绝对寂静的病房,返回那个充满具体责任、爱与挑战的、喧闹而真实的人间。
飞机进入平稳飞行,她打开座位前的平板电脑。静修期间断绝了所有外界联繫,此刻邮箱和各种工作通讯软体里,必然堆积如山。她没有立刻点开工作邮箱,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最终点开了那个几乎已经被她遗忘的、用於存储个人旧资料的云端硬碟。里面有一些更早年的照片、文档,搬家时从旧电脑里备份上来后,就再未打开过。
她漫无目的地瀏览著。一些大学时期的论文草稿,几张模糊的风景照,几份早已失效的简歷模板……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一个命名为“归档-勿刪”的文件夹上。这个文件夹的名字,她毫无印象。
鬼使神差地,她点了进去。
里面文件不多。有几个以日期命名的文本文件,一个加密的日记文档(密码早已忘记),还有一个名为“未发送”的文件夹。
心跳,毫无预兆地快了一拍。
她点开“未发送”文件夹。里面孤零零地躺著一个邮件草稿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日期——“201x-11-07_给霽川.txt”。
日期……是她怀孕大约两个月的时候。那正是她刚得知怀孕不久,孕吐最厉害,但內心却被一种隱秘的、巨大的喜悦和忐忑充满的时期。也是她和林霽川的关係,尚未被风偃青的“病情”和后续一系列算计彻底毒化,尚能维持表面平和,甚至偶尔还有一丝微弱温存的最后阶段。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机舱空调似乎开得太足,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点开了那个txt文件。
没有华丽的格式,只是最简单的纯文本。字里行间没有任何后期修饰的痕跡,带著一种扑面而来的、属於那个特定时刻的、鲜活的即时感。
开头没有称呼,直接就是倾诉:
“今天孕吐好像好一点了,偷偷吃了个酸苹果,居然没立刻吐出来。宝宝今天应该也很开心。(画了个笑脸)”
“霽川,你昨天开会到好晚,回来时我已经睡著了。早上看到你放在床头的水杯,知道你半夜起来过。其实我没睡熟,但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话,就假装睡了。你好像很累,眉头一直皱著。我想帮你揉一揉,又怕你觉得我烦。”
“最近老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梦到宝宝是个小姑娘,眼睛特別亮,笑起来有酒窝。还梦到我们带她去郊外,你居然肯放下电脑,陪她放风箏,虽然风箏老是掛到树上……醒来觉得自己好傻,但心里又有点甜。”
“妈妈(指宋知微已故的母亲)留下的那本织毛衣的书我翻出来了,想试著学。但好难啊,拆了织,织了拆,线都打结了。你是不是又在笑话我笨手笨脚?不过,我一定会学会的,给宝宝织一件最暖和的小衣服。”
“今天路过婴儿用品店,没忍住进去看了看。东西都好小,好可爱。一套蓝色的小袜子,上面绣著小熊,我看了好久。没敢买,怕你嫌我乱花钱,也怕……怕期望太高。但真的很好看。”
文字断在这里,空了几行。然后继续:
“霽川,有时候觉得你像北极星。”
看到“北极星”三个字,宋知微的呼吸骤然一窒!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平板电脑的保护套里。挪威雪原上,那冰冷刺骨的、裹挟著极致孤独的极光之夜,与眼前这行五年前敲下的、带著温度与憧憬的文字,轰然对撞!
文字还在继续:
“安静又遥远,在天上稳稳地亮著。有时候会觉得抓不住,看不清。但不知道为什么,晚上走在路上,抬头看到北极星在那个固定的位置,心里就会踏实一点。就觉得……嗯,不管今天发生了什么,明天要面对什么,至少抬头看的时候,那颗星星还在那里。方向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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