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北极熊的杀局与明码反间(1/2)
大牛醒过来的时候,左肩上少了一块肉。
准確地说,是三指宽、两指深的一整块三角肌被苏青连著坏死的筋膜一起剜掉了。创面用碘酒涂了三遍,缝合线拉了十四针。纱布上洇出的血不是红的,是暗褐色,带著白磷烧灼后特有的焦苦味。
“疼不?”伊万蹲在行军床边,手里攥著一瓶伏特加。
大牛独臂撑著床沿坐起来。脸色青白,嘴唇乾裂,眼窝凹进去像两个弹坑。他低头看了看左肩上那块凹陷——肌肉缺了一角,边缘的缝合线像蜈蚣趴在烂肉上。
“不疼。”他嘶哑著嗓子,用独臂接过伏特加灌了一口,酒液从嘴角淌下来,“枪呢?”
苏青从石台后面转过来。白大褂袖子擼到肘弯上方,右手套著那双粗纹防化手套,指尖上沾著碘酒。她的眉头拧著,颧骨底下有一片没睡够的青灰。领口鬆了一粒扣子,锁骨下方那截皮肤在煤油灯底下泛著薄汗。
“你的烧刚退四个小时。”她把止血钳丟进搪瓷盘里,金属撞金属,脆响,“再躺十二个小时。”
“我说枪呢。”
走廊尽头传来靴底踩石板的声音。陈从寒侧身挤进来。左臂吊在胸前,绷带缠了三层,指尖露在外面,顏色从紫黑变成了暗红。右手拎著一把波波沙衝锋鎗。
枪身上焊了一截机油滤芯做的消音器,弹鼓从標准的71发换成了老赵手搓的扩容版——85发。枪托缠了一圈防滑麻绳。
他把枪扔到大牛腿上。
“突击组组长。”没有多余的话,“能站起来就去广场集合。”
大牛的独臂攥住枪身。指节发白。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排被伏特加浸黄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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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院广场。
零下三十八度。风把积雪刮成一道道白色的刀痕。
二十九个人站成四列。呼出的白气在头顶凝成雾。没人说话。没人跺脚。上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有些人的脸还是生的。现在都熟了——被冻疮、弹片和尸臭醃过的那种熟。
陈从寒站在石阶上。左臂吊著绷带,右手插在战术背心口袋里。二愣子趴在他靴边,三条腿撑著身子,缺了的那条前腿断口处的纱布被血渍染硬了。
“从今天起,没有杂牌军。”
他的声音不高。风把一半音节吹散了。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火力突击组,大牛带。波波沙加消音器,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子弹不够用牙咬。”
大牛站在第一排。左肩的绷带鼓起一个不规则的包。独臂握著枪,枪口朝地。
“精確狙击组,伊万带。莫辛纳甘配pe四倍镜,每人五发达姆弹。”
伊万在第二排。皮帽子压到眉毛根,腮帮子上的胡茬结了一层霜。他微微点头。
“工程爆破组,刀疤脸领队。阔剑雷、跳频起爆器、c4塑胶炸药——什么时候炸、炸哪里,听我的。”
刀疤脸啪的一声立正。脸上那道从颧骨拉到下巴的疤痕在寒风里变成一条白蜈蚣。
“医疗情报组。”陈从寒的目光扫过队列最后方。苏青站在那里,白大褂外面套了一件灰色军大衣,领子竖起来挡住半张脸。风灌进衣摆,大衣被吹得贴住腰线和胯骨,勾出一道紧窄的弧。她的右手缩在袖口里——戴著那双粗纹手套。
“苏青带。”陈从寒的语气没有变化,“药箱、电台、密码本,全在她手上。受伤了找她。死了也找她。”
苏青没抬头。风把她额前碎发吹到眼角,她没去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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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別杰夫来的时候,带了一瓶乔治亚白兰地和一份蜡封电报。
白兰地没开。蜡封撕了。
少將坐在修道院的餐厅里,毛皮大衣搭在椅背上。脸上的冻伤还没好全,鼻尖脱了一层皮。他把电报推过桌面。
“呼玛方向。关东军在边境线上构筑了一座德械堡垒。碉堡群加混凝土工事,配150毫米重炮。”
他顿了一下。端起面前的搪瓷杯喝了口热水。杯沿上有一个缺口,是上次被炸弹震的。
“我的第12摩步营去了两个连。回来半个连。”
陈从寒坐在桌对面。右手搭在膝盖上。左臂吊在胸前,绷带上洇出一小块浅粉。他没碰白兰地。
“您要我们去拔点。”
不是问句。
列別杰夫抬起眼睛。两道灰蓝色的目光在煤油灯底下显得比实际年龄老十岁。
“我没有命令。”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只是告诉你,那座要塞卡住了我的补给线。你的弹药——你地下室那些工具机需要的铜料、硫化物——都从那条线上走。”
陈从寒没说话。
列別杰夫站起来。穿上大衣。扣子从下往上扣,扣到第三颗的时候停了一下。
“陈,你是我手里最锋利的刀。”他拍了拍陈从寒的右肩,“但刀要是不用,就会生锈。”
门关上了。靴底踩雪的声音远了。吉普车引擎发动。灯光扫过窗户消失了。
陈从寒坐在原地没动。
一分钟。两分钟。
他低头看著桌上那份电报。右手食指在蜡封碎屑上慢慢划了一道。
“来了。”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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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
煤油灯只留了一盏。火苗被通风管道里灌进来的冷风压得一跳一跳。影子在石墙上晃。
苏青、大牛、伊万、老赵。四个人坐在弹药箱上。二愣子趴在铁门边,耳朵竖著。
陈从寒把电报拍在箱盖上。
“这任务是假的。”
大牛皱眉。“少將亲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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