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四十八小时的尸体(2/2)
排在最后一列的刀疤脸组员开始用指甲抠雪坑壁。指甲断了两根。血把雪染成粉色。他的瞳孔完全散开了,嘴里翻来覆去念著一句话——“回家种地”“回家种地”“回家种地”。
刀疤脸从后面掐住他的后颈。五根手指扣进肌肉里。力道大到能把人掐晕。
没晕。那人还在念。
陈从寒的声音隔著三个雪坑传过来。
“把他的靴子脱了。”
刀疤脸一愣。但手没停。他单手把那人的左靴拽下来。
脚是紫黑色的。脚趾头冻在一起分不开。像一块被遗忘在冰柜里的猪蹄子。
“看看你的脚。”陈从寒说,“还想种地,就別动。动了,脚没了。”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不念了。
把靴子套回去的时候,手在抖。但抖的方向变了——不是恐惧。是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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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个小时。
陈从寒的右眼在瞄准镜后面盯了两天两夜。
眼球干到毛细血管破裂。视野边缘有一团模糊的红晕。他每隔二十分钟闭眼三秒。三秒。多一秒都不给自己。
六部探照灯的运行规律被他拆成了数字。转速。扇面角度。重合时段。操作员换班的节点——凌晨两点半,四號灯和五號灯的操作员同时换班。交接时间大约四十秒。但这四十秒里灯没停,是自动扫描模式。
没用。
自动模式下扫描速度恆定,覆盖面反而更大。
他继续看。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发电机切换。
备用电源接入主线的瞬间,电压有一个极短的跌落区间。一號灯和三號灯的碳棒电弧会闪一下。闪的时候光强骤降百分之七十。
四秒。
一號灯的扫描轴线在闪烁期间停滯。三號灯的光柱从最北端回摆。两道光柱之间——正面偏东二十三度——会出现一个宽度约四十米的盲区。
四秒。
从雪坑里爬出来需要一点五秒。匍匐前进四十米需要——不可能。四秒不够。
但四秒够做一件事。
架枪。锁定。记住那四十米盲区里每一块石头、每一道雪脊的位置。把它们变成下一步行动的跳板。
陈从寒把数字刻进大脑皮层。
四秒。凌晨两点四十五分。正面偏东二十三度。宽度四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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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小时。
暴风雪停了。
不是渐渐停的。是像有人拧上了水龙头。上一秒还有冰粒子打在脸上。下一秒,空气乾净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星星出来了。零下四十度的天空比任何时候都通透。银河像一条冻住的河流横在头顶。
陈从寒缓缓推开覆盖在身上的雪壳。冰碴子从肩膀和后背滑落。左臂的绷带冻成了硬壳,贴在胸前像一块铁板。指尖动了动。有知觉。还没坏死。
他把莫辛纳甘的消音器口上那层冻纱布撕下来。枪管是通的。右手拉了一下枪栓。顺滑。老赵涂的鯨鱼油没白费。
pe四倍镜的镜片上结了一层霜。他用拇指的体温焐了五秒。霜化成水珠滚下来。
镜头里,要塞的轮廓比两天前清晰了十倍。
六道光柱还在扫。
但陈从寒不再看灯了。他看的是灯和灯之间那条缝。
四秒。
右手食指搭上扳机护圈。没进去。还不到时候。
身后,二十九个雪坑里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冰壳在碎。关节在响。被冻了七十二小时的身体正在一寸一寸地醒过来。
二愣子从陈从寒靴边的雪坑里拱出脑袋。三条腿撑著身子。断口处的纱布冻得邦硬,但它没舔。黑色的眼珠子盯著要塞方向。
耳朵竖著。
尾巴没摇。
陈从寒的目光从瞄准镜上移开。扫了一眼身后。
苏青正在雪坑里检查电台。手套指尖在旋钮上拧动。军大衣的下摆被冰雪压了三天,贴在腰胯上冻出了一道僵硬的弧线。她抬起脸。嘴唇乾裂,颧骨底下的皮肤被冻风吹得泛著薄红。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她微微点头。电台没坏。
陈从寒收回视线。右手从战术背心內袋里摸出一颗子弹。
达姆弹。弹头被銼平了两毫米。十字沟槽在星光底下泛著暗哑的金属光泽。
他把子弹压进弹仓。推栓。上膛。
声音很轻。像骨头嵌进关节。
“伊万。”
伊万的脸从右侧两米外的雪坑里浮出来。眉毛和胡茬上掛满了冰霜。像一头刚从冬眠中醒来的棕熊。
“两点四十五分。一號灯和三號灯电力切换。四秒盲区。偏东二十三度。”
伊万的瞳孔亮了一下。
陈从寒的嘴角没动。声音平得像刀背。
“四秒够我打两枪。第一枪灭一號灯。第二枪——”
他的右手食指滑进了扳机护圈。
远处,要塞主堡顶部的探照灯正匀速转动。碳棒电弧光源的惨白光柱切过雪面,像一把烧红的刀。
光柱扫到背坡边缘的时候,陈从寒闭上了右眼。
光走了。
他睁开。
瞄准镜里,一號探照灯的电缆从主堡顶部垂下来,沿著混凝土壁面拐了两个弯,消失在副堡的连接暗道入口处。
电缆外皮是橡胶的。零下四十度。橡胶会变脆。
达姆弹击中橡胶包裹的铜芯电缆之后,铅芯会沿著十字沟槽炸裂成四瓣——
不是打灯。
是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