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粉尘炼狱(2/2)
另一个储料罐炸开。更多的麵粉喷涌出来。空气中的浓度已经高到伸手不见五指。甜味浓得呛嗓子。粉尘颗粒细得像雾。
装甲车的探照灯照进来,光柱在白雾中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什么都看不见。机枪停了。射手失去了目標。
陈从寒从地上捡起一把百式衝锋鎗。刑场上从保鏢尸体旁边踢过来的。弹匣里还剩几发。他没数。不用数。他只需要一发。
不。
他不需要子弹。
他需要火。
“伊万。打火机。”
驾驶室的窗户被踹开。伊万扔出来一个黄铜打火机。陈从寒单手接住,拇指摁在齿轮上。
麵粉浓度。
空气中瀰漫的小麦粉尘如果达到每立方米40克以上,遇到明火就会发生剧烈的粉尘爆炸。温度可达上千度。衝击波足以掀翻卡车。
他看了一眼厂房。白雾翻滚。呼吸都带著粉味。浓度够了。
装甲车的履带声已经到了墙洞口。第一辆车的车头探进来。机枪手正在擦护目镜上的粉尘。
“所有人。下车。走后门。进下水道。”
陈从寒的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大牛把人质从车厢后挡板推下去。伊万已经在厂房角落找到了井盖。铸铁的。上面印著偽满洲国市政的菊花徽。他用工兵铲撬开。底下是一个黑洞洞的竖井。铁梯锈得掉渣,但还能踩。
水声从下面传上来。冰冷的。腥臭的。
人质一个接一个地爬下去。女人把孩子先递下去,自己再跟著。老头的手被麻绳勒得没知觉,大牛一把把他扛在肩上扔了下去。
最后一个人下井的时候,第一辆装甲车已经完全开进了厂房。
车灯在白雾中打出两道浑浊的光柱。炮塔转动。机枪重新压低。
陈从寒站在井口边上。左腿不能动。右手攥著打火机。三棱军刺插在腰后。
他看了一眼装甲车。
又看了一眼头顶。
厂房的顶棚是木结构的。横樑上积了二十年的粉尘。空气乾燥。湿度不到百分之十。
完美的燃烧条件。
他摁下打火机。
齿轮磨过火石。橘黄色的火苗跳了一下。
然后他把打火机扔了出去。
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接触到第一粒麵粉颗粒的瞬间,链式反应开始了。
整个厂房变成了一颗炸弹。
白色的世界变成了橘红色。然后是白色。刺目的白色。比探照灯还亮一万倍的白色。衝击波从爆炸中心向四周扩散。速度超过声音。温度超过一千度。
装甲车的钢板在高温下变了形。机枪手的惨叫声被吞没在轰鸣里。玻璃碎了。砖墙碎了。木质顶棚像纸一样捲起来,带著火焰翻飞。
陈从寒在点火的同一秒跳进了竖井。
他没有用梯子。直接跳的。左腿著地的时候,股四头肌的弹孔里喷出一股热血。痛感从大腿根一直窜到后脑勺。他咬碎了嘴里的一颗后槽牙。碎片混著血沫咽了下去。
头顶。橘红色的火光从井口灌下来。热浪把他的头髮烧焦了一撮。
大牛在下面接住了他。
“走。”
陈从寒吐掉嘴里的血沫。声音像砂纸磨铁。
一行人在齐膝深的污水里蹚著往前走。头顶传来闷响。一下。又一下。那是装甲车弹药殉爆的声音。
二愣子三条腿踩在水里,爪垫磨烂的伤口被冰水泡著,它没叫。只是偶尔回头看一眼陈从寒。
陈从寒的右手撑著管壁。指甲里嵌著麵粉和血。左臂垂在身侧,从肘关节以下像一截冻硬的木头。
管道越来越深。越来越暗。水声越来越大。
身后,地面上传来更多的引擎声。更多的履带声。更多的靴子声。
近卫修一的声音通过全城的广播喇叭传了下来。带著嘶哑的、疯狂的颤抖。
“封死每一个井盖。调毒气部队。我要把那条下水道变成他的棺材。”
陈从寒在黑暗中停了一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井口方向。橘红色的光已经灭了。只剩下浓烟。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右手从腰后摸到三棱军刺的握柄。金属冰凉。那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
前方的管道分岔口,水流声突然变了调。不是自然的水声。是有东西在水里移动。
二愣子浑身的毛炸了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恐惧的呜咽。
这声音陈从寒听过。上次听到的时候,是在那些蓝血怪物出现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