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法理(1/2)
碎铁片在龙齿之间碾成粉末,顺著喉咙滑下去。
味道不对。
罗真嚼了两口就停了。不是铁片变质了——废铁没有保质期这种东西。是他的味觉变了。准確地说,是他感知物质的方式变了。
以前吃铁,尝到的是金属的涩和矿物的腥。铁就是铁,钢就是钢,庚金有庚金的辛辣,玄铁有玄铁的清凉。每一种材质的味道都不同,但归根结底,他尝到的是“物质”本身。
现在不一样了。
碎铁片滑过舌根的时候,罗真尝到的不是铁。
他尝到了“规则”。
这几片碎铁来自某把报废的仙兵。锻造它的匠神早已不知去向,兵刃的形制也在万年的腐蚀中消磨殆尽,剩下的就是几块锈跡斑斑的烂铁皮。但就是这些烂铁皮里,残存著极其微弱的——锻造时烙进去的一缕法理。
火的法理。非常淡。淡到几乎没有。
要是放在以前,罗真连注意都不会注意到。他吃东西向来是囫圇吞枣,管你铁里面带什么法理,进了肚子统统化成养分。但现在,那缕法理在他的舌尖上,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他能“拆”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罗真的体內世界做出了反应。
那团沉寂的混沌——盘踞在他体內正中、安安静静等著他动手的原始混沌——动了。
碎铁片还没落进胃里,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了进去。不是消化。不是腐蚀。是拆解。物质层面的铁被剥开,露出里面的法理骨架。法理骨架再被剥开,露出更深处的——
先天之气。
极少。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確实存在。
这缕先天之气落入混沌的那一刻,罗真的龙躯从鼻尖到尾巴抖了一下。
不是冷。不是疼。
是饿。
一种从骨子里、从每一片鳞甲的缝隙里、从体內混沌的最深处涌上来的飢饿感。比他在地府啃大巫指骨的时候饿。比他在背阴山吞凶魂的时候饿。比他在噩梦世界连吃带拿的时候都饿。
他的体內世界刚刚完成了不知道多少个轮迴的演化,从混沌中诞生又毁灭,毁灭再诞生,最终归於寂静。这个过程把他体內储存的所有能量消耗得一乾二净。混沌还在,但混沌是空的。
空的混沌在等著被填满。
“师弟。”
罗真的声音还是哑的,喉咙里带著碎铁渣的金属味。
“嗯?”
悟空蹲在旁边,手里又抓了一把铁片准备往师兄嘴里塞。
“那些废铁……上个月运来的那批……还剩多少?”
悟空扭头看了一眼地宫角落里的废铁堆。
“不少。一百多车呢,我挑了一遍,好东西都拣出来了,剩下的全是烂的。”
“推过来。”
“啊?”
“全部。推过来。推到金水池里。”
悟空直起身子。他看了看师兄的龙脸。
那对竖瞳完全张开了。瞳孔深处有什么在转——很慢,很沉,不是光,不是火,不是任何悟空见过的东西。是一种让他后脖子发紧的、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悟空只在两个地方感受过。
一次是在菩提祖师的洞府里。
一次是在如来翻掌的那一剎那。
现在,这种东西从他师兄的眼睛里冒了出来。
悟空没问为什么。
他转身走向废铁堆。
一百多车的报废仙兵堆在地宫的东北角,小山一样。锈蚀的刀、断裂的枪、碎成几截的戟、卷了刃的剑、没了柄的锤。全是天庭清库存倒来的垃圾,最好的也就是千年以上的凡品仙兵,放在天庭武库里连个编號都排不上。
悟空单手插进铁堆底部,五指一扣,猴臂暴涨,整座铁山被他从根上抠了起来。
金箍棒的余韵在他手臂上跑了一圈,帮他稳住了重心。
他扛著铁山走到金水池边,往下一倒。
哗啦啦——
数万件残破仙兵砸进金水池。池水都没来得及溅起来,因为罗真的龙嘴已经张开了。
不是吃。
是吸。
金水池里的残破仙兵——连同池水本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了起来。千把断刀、万杆残枪、无数碎铁烂甲,裹著金色的池水,化成一道旋转的金属洪流,直灌入罗真的龙口。
没有咀嚼。
以前的罗真吃东西,不管吃什么,都得嚼。啃。磨。咬。用他引以为傲的一口龙牙,把再硬的东西碾碎了咽下去。
现在不用了。
残破仙兵进入体內的一瞬间,混沌接手了。
金属外壳被剥离。灵力残渣被剥离。锻造痕跡被剥离。一层一层往里剥,直到最核心的那缕法理暴露出来。
有的是火。有的是风。有的是雷。有的是水。有的什么都不是,只剩下一点模模糊糊的“锋锐”或者“沉重”。
全都被混沌吞了。
法理进入混沌之后,也被拆了。拆成更基础的东西。基础到没有名字。基础到不属於火,也不属於风,不属於任何一个具体的法则。
先天祖气。
第一缕进来的时候,混沌没有反应。
第二缕进来的时候,混沌没有反应。
第十缕。第一百缕。第一千缕。
混沌开始转了。
罗真的身体剧烈震颤。不是疼。是体內的混沌被餵饱了一小口,开始活跃了。那个沉寂了不知道多少个轮迴的原始混沌,在先天祖气的激活下,第一次產生了自主的、微弱的运动。
一个点。
混沌里出现了一个点。
罗真在“看”这个过程的时候,整条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四爪死死扒著岩石。爪痕深入地面三尺。
他知道这个点是什么。
他看过了。看了无数遍。
开天闢地的起点。
但这次不同。
以前那些轮迴里,他是旁观者。混沌自行演化,自行开闢,自行衰亡。他只能看,不能碰。
这一次,混沌在等他。
罗真没有急著动手。
他继续吃。
金水池里的废铁已经被吸乾了。悟空正从地宫各个角落往外翻东西——墙角里嵌著的铁块,地板下压著的碎片,连上次拿来当筷子用的两根铁条都被找了出来,一股脑塞进师兄嘴里。
不够。
远远不够。
数万件报废仙兵炼化出的先天祖气,对於一团等待开天闢地的混沌来说,连一顿前菜都算不上。
但够了。
够让那个点稳定下来。够让它不至於一出现就消散。
罗真收回了吸力。
他的龙嘴合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动。不是咆哮,不是低吼。是某种接近於钟鸣的声响。声波扩散出去,地宫的墙壁跟著共振。碎石从天花板上簌簌往下掉。
悟空退了两步。
他的火眼金睛在这一刻告诉他一件事——
师兄变了。
不是外形上的变化。暗金龙鳞还是那个暗金龙鳞,蝶翅纹路还是暗著的,先天道文也没亮。体型还是二十来米,没涨也没缩。但笼罩在师兄身上的那层气——
怎么说呢。
以前的罗真,气息庞大。非常庞大。大到能压得阎王弯腰,大到能让哪吒挨揍。但再怎么庞大,也有个边界。你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从哪里开始,在哪里结束。
现在没有边界了。
悟空站在三步之外,感受到的压迫感和站在三十步之外一样。他退到地宫墙根,压迫感还是一样。不增不减。不远不近。
好像师兄的气息不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而是这片空间本身就是他的气息。
“……师兄。”
悟空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拍。
不是害怕。是本能的谨慎。猴子在花果山长大,从小就知道什么东西惹得起,什么东西要小心。面对师兄这种变化,他选择了小心。
罗真的龙头转过来。
那对混沌旋转的竖瞳盯著悟空看了两秒。
然后混沌散了。瞳孔恢復了熟悉的暗金色。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龙嘴里吐出来的话还是那个调调,沙哑归沙哑,欠揍的味儿一点没变。“我又没变成妖怪。”
悟空的肩膀松下来了。
行。还是那个沙雕。
“你刚才那个……”悟空比划了一下,“是什么?我看你吃铁的时候,那些铁在你肚子里被拆了。不是化了,是拆了。一块一块往下剥。”
罗真趴在地上没动。他在消化。不是消化食物——食物已经变成先天祖气了。他在消化这个过程本身带来的信息量。
“你说得对。”他说,“是拆。”
“拆什么?”
“拆到底。”
悟空挠头。
罗真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你的棒子,一万三千五百斤。你把它缩到最小,塞耳朵里。棒子变小了,但还是棒子。再怎么变,它的根还在。那个根是什么?”
悟空想了想:“定海的法。”
“对。那个法能不能再拆?”
悟空没回答。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定海神针的法则就是定海神针的法则,跟隨手抄起的烧火棍不一样,那是大禹留下来的根底,怎么拆?
“我能拆了。”罗真的语气很平。平到不像在说一件了不得的事。“把火的法理、水的法理、风的法理,全拆成更底层的东西。拆到最后,剩下的那口气,叫先天祖气。”
“……什么玩意?”
“万法之源。”
悟空的手停在脑袋上。他的猴毛竖了一瞬。
这四个字他在菩提祖师的课上听过。祖师讲天地大道的时候提过一嘴,一笔带过,根本没展开讲。当时悟空听个响就过去了,觉得离自己太远。
现在他师兄告诉他,刚才吃那堆废铁的时候,顺手把这东西炼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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