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怕』字当头。(2/2)
山坡上,积雪还没化完,但背阴的地方,已经有小草从枯叶底下钻出来。
嫩绿的,细细的,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临水镇那棵老槐树上,那些缠著的电线还没拆完。
镇里说要拆,但拆了一半,又说等天暖了再拆。
电线垂下来几根,在风里晃来晃去。
镇长老王已经办了交接。
新来的镇长姓杨,三十七岁,从县发改委下来的。
报到那天,他在镇政府门口站了几分钟,看著那棵缠满电线的老槐树。
老王站在他旁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杨镇长没看他,只是说了一句:“这树,春天还能发芽吗?”
老王愣了一下,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老槐树的枝干上,那些缠著的电线下面,隱约能看见一些细小的、鼓胀的芽苞。
“能。”
老王说。
杨镇长点了点头,往镇政府里走。
三月初五,省城。
林惟民下班时天已经黑了。
车从省委大院开出来,拐上主干道,满城的灯火扑面而来。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路过一条老街时,车速慢了下来。
路边有人在放烟花。
砰的一声,五彩的光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半条街。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堆事。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三月的汉东,雨水多了起来。
先是淅淅沥沥的毛毛雨,下了三天,把省委大院那棵老银杏树的枝干洗得发亮。
接著是一场透雨,从傍晚下到第二天中午,院里的低洼处积了水,倒映著灰濛濛的天。
林惟民站在窗前,看著保洁员穿著雨靴,拿长柄扫帚把积水往排水口赶。
水面上漂著几片去岁的枯叶,转著圈,最后被扫进黑洞洞的井口。
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水利厅值班室。
“林书记,汉江上游来水比往年提前了半个月,流量已经接近警戒线。
清江、洣水几条支流水位上涨很快,下游的清平县、望江县已经启动防汛四级响应。”
林惟民沉默了几秒。
“清平县?”
“是。
清江县境內有三十多公里河段,堤防標准偏低,有一段去年刚加固过,但还没来得及验收。”
林惟民放下电话,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雨。
清平。
又是清平。
下午三点,省防汛抗旱指挥部召开紧急会议。
林惟民没有去,让分管副省长主持。
他只让办公厅转了一句话:人先撤,堤后守,不允许任何伤亡事件发生。
会议室里,水利厅长指著大屏幕上的卫星云图,一条雨带正缓缓压向汉东省北部。
“未来三天,清江流域还有八十到一百毫米的降雨,局部可能超过一百五十毫米。
清平县望江乡、临水镇沿河的几个村,地势低洼,如果雨量超过预期,可能会发生內涝。”
分管副省长问:“人员转移预案启动了吗?”
水利厅长说:“已经通知县里,要求今晚八点前,把低洼地带的群眾转移到安全区域。”
副省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攥著一顶草帽。
他是清江县水利局的老局长,姓孙,退休后被返聘回来当技术顾问。
“孙工,你说说。”
老孙站起来,草帽在手里转了转。
“省长,清江那段堤,我知道。
去年加固的那一段,底子还行
。但往下游走,有两公里是七十年代修的,石头都酥了。
水再大一点,那一段撑不住。”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副省长说:“你的建议?”
“两件事。
第一,今晚就把那两公里堤防背水面的群眾撤乾净。第二,调两艘衝锋舟到临水镇待命,万一决口,能救人。”
副省长点了点头。
“照孙工说的办。”
三月十一,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