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去首都(1/2)
时间眨眼来到1977年。
10月21日这天,《人民日报》的头版头条如同一声春雷,向全国人民宣告了恢復高考的惊天喜讯。
消息传到村子时,言斐正和知青们在晒穀场上摔打著收割下来的芝麻秆。
金黄的芝麻粒隨著起落的节奏噼啪溅落,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香气。
突然,大队部的喇叭里传来队长激动得有些变调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鼓点敲在人心上:
“......中央决定......恢復高等学校招生考试......知识青年......均可报考......”
晒场上的时间凝固了一秒。
紧接著,一个女知青手里的芝麻秆“啪嗒”掉在地上,她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抽泣声、哽咽声此起彼伏地响起,越来越多的人红了眼眶。
有人仰天大笑,笑著笑著却泪流满面;
有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浑身都在颤抖;
还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放声痛哭,像是要將这些年积压的委屈、迷茫和不甘全都宣泄出来。
言斐缓缓直起身,听著耳边震耳欲聋的悲喜交加,看著那一张张被希望瞬间点亮的脸庞。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芝麻的香气似乎都染上了自由的味道。
他转过头,望向同样停下动作、正目光灼灼看向他的许秋心。
许秋心早已泪流满面,內心翻涌的狂喜、辛酸与解脱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自持。
终於......终於让她等到了这一天!
她猛地放下手中的芝麻秆,衝到言斐面前,一把將他紧紧抱住,声音因激动而哽咽颤抖:
“小言!小言!我等到了......我们都等到了!”
此刻晒场上的每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与宣泄中,无人留意这个充满感激的拥抱。
许秋心用力抱著言斐,仿佛要从这坚实的支撑中汲取更多力量。
言斐瞬间僵住了。
他极少与异性如此近距离接触,一时间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里放,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
犹豫片刻,他才轻轻將手放在许秋心颤抖的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好在顾见川及时出现,解救了不知所措的言斐。
他本是兴冲冲想来告诉言斐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谁知一来就看到自家媳妇被许秋心紧紧抱著。
即便知道两人情同姐弟,顾见川心里还是忍不住醋意翻涌。
连忙快步上前,不著痕跡地插进两人之间。
“许姐,这是大喜事,该高兴。”
顾见川一边说著,一边很自然地伸手搭上言斐的肩膀。
將人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顺势隔开了两人距离。
他脸上笑著,眼神却悄悄扫过言斐,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控诉。
言斐被他这小动作逗得想笑,碍於场合又只能忍住。
抬手抵唇轻咳一声,悄悄在顾见川腰侧轻轻戳了一下,示意他別太明显。
顾见川被戳得身子一僵,非但没收敛,反而藉机得寸进尺地將言斐搂得更紧了些。
低头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抱怨:
“她抱太久了......”
灼热的气息喷在耳廓,言斐耳根微红。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换来对方一个理直气壮的眼神。
狂欢过后,便是紧锣密鼓的准备。
生產队给所有准备高考的知青放了假,让他们全力复习。
顾见川更是爭分夺秒,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油灯常常亮到深夜。
言斐自然在一旁陪著他。
顾母把家里所有的细粮和鸡蛋都省下来,变著法子给两人补充营养。
许秋心也常来请教问题,三人常常围坐在小桌前,討论得热火朝天。
顾见川基础弱,但胜在脑子活、肯下苦功。
两年来的学习,將高中知识学的七七八八。
如今的时间,只需要再將知识点认真巩固一遍就是。
今年是一个辛苦却充满希望的冬天。
大家手下翻过的每一页书页,都承载著他们对未来最炽热的渴望。
1977年12月10日,寒冬清晨,天还未亮。
顾见川站在考场外的寒风中,手指冻得有些发僵。
不是因为冷,而因为紧张。
他反覆检查著准考证和文具袋,呼吸间带著白雾,心跳快得像要擂破胸膛。
“放轻鬆,”
言斐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静温和。
他伸手,仔细帮顾见川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动作不疾不徐。
“东西都带齐了,不用再看了。”
顾见川抬起头,对上言斐清亮沉静的眼眸,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
“小斐,我.......我还是有点慌。万一......”
万一我不能跟你考上同一所大学,万一辜负了你的期望,万一......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言斐已然明白。
他轻轻握住顾见川冰凉的手,用力攥了攥,唇角扬起一个篤定的弧度:
“顾见川,你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这一年,你流了多少汗,熬了多少夜,我都看在眼里。”
“那些公式定理,你早已烂熟於心;那些文章策论,你我也反覆推敲过无数遍。”
他微微前倾,目光直直看进顾见川眼底,带著坚定的力量:
“你不相信自己,难道还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寒风在这一刻静止了。
顾见川看著言斐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那沉重的紧张感竟奇蹟般地开始消散。
他反手紧紧回握住言斐的手,像是要从那温热的触感中汲取无穷的力量。
考场设在县一中的教室里。
墙壁上还残留著斑驳的標语痕跡,窗户玻璃有些破损,用旧报纸勉强糊著,抵挡著凛冽的寒风。
课桌老旧,桌面上刻著不知哪届学生留下的字跡。
监考老师神情严肃,宣读完考场纪律后,试卷被郑重地分发下来。
纸张粗糙泛黄,带著一股油墨的味道。
顾见川展开试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拿起钢笔,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围的考生有的眉头紧锁,有的奋笔疾书,也有的望著窗外发呆,脸上写满茫然。
寒冷的空气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顾见川摒弃杂念,专注於眼前的试题。
中途,有考生因为过度紧张而晕倒,被工作人员匆忙抬了出去,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顾见川只是顿了顿,握紧手中的笔,继续作答。
他不能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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