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火车上的「凶神」(2/2)
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塞牙。
后半夜,车厢里更冷了。
过道里挤满了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陈大炮旁边,挤过来一对母女。
那女人看样子也是去隨军的,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袄,背上用布带勒著个一岁多的孩子。
孩子应该是病了,小脸通红,一直在哭闹。
女人一边拍著孩子,一边还得护著手里的网兜,累得满头大汗,身子摇摇欲坠。
“哇——!哇——!”
孩子的哭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周围睡觉的人被吵醒了,开始骂骂咧咧。
“谁家孩子啊?能不能把嘴堵上!”
“吵死了!老子刚睡著!”
女人急得直掉眼泪,不停地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发烧了,难受……”
她想找个地方蹲下给孩子餵口水,可地上全是腿,根本没地儿下脚。
陈大炮皱著眉。
他也烦。
吵得脑仁疼。
他这人喜静,以前在部队,新兵蛋子哪怕出大气儿都能被他罚跑五公里。
他猛地站起身。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那个女人。
女人嚇得一哆嗦,抱著孩子往后缩,以为这个刚才嚇跑流氓的“凶神”要打人。
“大……大爷,我这就哄好他,您別……”
陈大炮没说话。
他沉著脸,一脚踢开旁边睡觉人的腿,清理出一小块空地。
然后,他把那两个樟木箱子並在了一起。
从行军囊里拽出一件厚实的军大衣,铺在箱子上。
“把娃放上面。”
声音硬邦邦的,像命令。
女人愣住了,瞪大眼睛看著他。
“啊?”
“啊什么啊!让你放就放!磨磨唧唧的!”
陈大炮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想把娃捂死啊?”
女人这才反应过来,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下来了。
她颤抖著手,把孩子放在铺了军大衣的箱子上。
箱子宽敞平整,军大衣又厚又暖和,孩子一躺上去,哼哼了两声,居然不哭了。
陈大炮自己则靠著冰冷的车门站著,从兜里掏出那个还没吃完的油纸包。
里面还有俩白水煮蛋。
他把鸡蛋往女人手里一塞。
“吃了。没奶孩子更闹腾。”
女人拿著热乎乎的鸡蛋,看著这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大叔。
明明长得像土匪,可这心……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女人哽咽著要给他磕头。
“行了,別整那套虚的。”
陈大炮转过身,背对著她们,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我也有个闺女。”
说到这,他顿了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虽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但我还有个儿媳妇。”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柔和了几分。
“怀著娃呢,在海岛。也不知道吃没吃饱。”
这一夜。
陈大炮像尊门神一样守在过道口。
那些本来想打那对母女注意的小偷,一看这尊煞神立在那,连这边车厢都不敢进。
那孩子在木箱子上睡得香甜。
女人靠在箱子边,也迷迷糊糊睡著了。
天亮的时候,火车终於在一声长鸣中,慢吞吞地停靠在了终点站——湛江。
空气里,终於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汗臭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带著咸腥味的海风。
“到了。”
陈大炮深吸一口气,那股咸味直衝肺腑。
他迅速收好军大衣,把两个箱子重新提在手里。
三百斤的重量,对他来说仿佛无物。
女人千恩万谢地想留个地址日后报答。
陈大炮摆摆手,早就没影了。
他牵著老黑,站在月台上,目光炯炯地望向车站出口。
手里那张写著部队地址的纸条,被汗水浸得有些湿润。
海岛驻地。
儿子。
儿媳妇。
还有未出世的孙子。
“老黑,打起精神来!”
陈大炮正了正衣领,把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要把最好的一面拿出来。
不能给儿子丟人。
虽然他这副尊容,怎么看都像是去討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