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这天就塌不下来!(1/2)
轰隆——!
一道炸雷,像是要把这海岛的天灵盖给掀开。
林秀莲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建军!”
她喊了一声,声音却哑得像破风箱。
伸手一摸,身边是冰凉的竹蓆,没有那个火热结实的胸膛。
只有窗外狂风撞击窗欞的“咣咣”声,那是颱风登陆的嘶吼,每一声都像是砸在她心口上。
肚子。
一阵尖锐的坠痛感突然袭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肚皮里狠狠抓了一把。
林秀莲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后。
湿的。
虽然不多,但那种黏腻温热的感觉,让她这个做过护士的资本家小姐,瞬间如坠冰窟。
见红了。
恐惧,铺天盖地而来。
建军生死未卜,要是孩子再没了……
“爸……爸……”
她想喊,可喉咙被恐惧堵死,发出的声音比蚊子叫还轻。
吱呀——
那扇贴著“福”字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了。
没有风灌进来。
因为有一个高大如山的黑影,严严实实地堵在了门口,挡住了身后狂暴的风雨。
陈大炮手里端著一个还在冒著热气的大瓷碗。
煤油灯昏黄的光,打在他那张布满胡茬、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脸上。
那一双眼睛,全是红血丝,却亮得嚇人。
他鼻子抽动了一下,眼神瞬间锁定了林秀莲捂著肚子的手。
“见红了?”
声音低沉,冷静得不像个活人。
林秀莲哆嗦著点头,眼泪决堤而出:“爸……我怕……孩子……”
陈大炮没说话。
他把碗放在床头的木凳上,大步走过来。
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没有丝毫犹豫,隔著薄被,稳稳地按在了林秀莲的小腹上。
一股温热、粗糙却无比厚实的力量,透过被子传了进来。
“別动。”
陈大炮另一只手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展开,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那是他在老连队跟军医学的保命手艺,专治急火攻心、气血逆乱。
刷刷刷。
三针下去。
足三里、內关、太冲。
行针稳、准、狠。
林秀莲只觉得一阵酸麻感游走全身,那股一直往下拉扯的坠痛感,竟然奇蹟般地止住了。
“气血上涌,惊悸伤肝。”
陈大炮收了针,那张紧绷的黑脸並没有放鬆分毫。
他转身端起那个大海碗。
一股子浓郁醇厚的鱼香味,瞬间在这个充满药味和霉味的房间里炸开。
那是昨晚那条龙躉石斑鱼,只取了最嫩的鱼腹肉,熬了足足三个小时。
汤色奶白,浓得能掛住勺子。
没有放葱姜,只放了一点陈皮和胡椒去腥暖胃。
“喝了。”
陈大炮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林秀莲嘴边。
林秀莲偏过头,紧闭著嘴,眼泪顺著眼角流进耳朵里。
她哪吃得下?
只要一闭眼,就是建军在海浪里挣扎的样子,满脑子都是那些“船毁人亡”的鬼话。
“我不吃……我吃不下……”
林秀莲哭著推开勺子,鱼汤洒了几滴在被面上。
“啪!”
陈大炮把勺子重重扔回碗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那个小马扎在他两百斤的身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扭声。
“林秀莲。”
这还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儿媳妇。
声音不再刻意压低,而是带著一股子硝烟味,那是他在战场上训斥逃兵的语气。
“你是不是觉得,建军回不来了?”
林秀莲浑身一颤,哭声噎在喉咙里,惊恐地看著公公。
陈大炮那双眼睛,死死盯著她,像是要把她的灵魂看穿。
“我告诉你,我陈大炮的种,没那么容易死!”
“当年在猫耳洞,老子肠子流出来塞回去还能再杀两个来回!他陈建军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这点风浪算个球!”
“他在前线跟老天爷搏命,想回来见老婆孩子。”
“你呢?”
陈大炮指著林秀莲的肚子,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就在这绝食?你就在这哭丧?”
“你是想让他回来看到两具尸体?还是想让他就算活著爬回来,也因为没了后,一辈子活在悔恨里?”
这话太重了。
重得像是一把锤子,把林秀莲那颗脆弱的心砸得粉碎,又强行拼凑起来。
“这碗汤,不是给你喝的。”
陈大炮重新拿起勺子,舀起满满一勺乳白色的鱼汤,再次递了过去。
手,稳如磐石。
“这是给我孙子喝的,是给陈家的根喝的。”
“你就是个容器,你也得给我把这油加满了!”
“喝!”
最后这一个字,是命令。
是不容置疑的军令。
林秀莲看著公公那张凶神恶煞却又掩饰不住焦急的脸。
看著那碗熬得浓白的鱼汤——那是公公在颱风来临前,冒著命去海里叉回来的。
她颤抖著张开嘴。
一口。
鲜。
滚烫的汤汁顺著喉咙滑下去,像是给冰冷的身体注入了一股岩浆。
眼泪混著鱼汤一起吞进肚子里。
两口。
三口。
陈大炮就这么一勺一勺地餵。
动作机械,却又透著股笨拙的小心。
直到一碗汤见底,连碗底的鱼肉渣都被餵了进去。
林秀莲的脸上,终於泛起了一丝血色。
那是活人的顏色。
陈大炮长出了一口气,那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来一寸。
他把空碗放在桌上,那是“完成任务”的信號。
“睡。”
他站起身,替林秀莲掖了掖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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