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愚园路砸门,老泥装瞎守恆丰(2/2)
陈大炮的右手已经攥住了他的手腕。
五根手指一收,骨节嘎巴响了一声。
光头强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铁锤掉在地上,砸起一片水花。
膝盖跟著软下去,半跪在水坑里。
他想挣,挣不开。那只手跟铁钳子焊死了一样。
他身后三个混混扬著棍子衝上来。
弄堂左边的雨棚阴影里,一个瘦高个侧身跨出来。
老莫。
第一个混混的棍子还没抡圆,手肘被老莫一掌切中。整条胳膊掛下来,棍子飞出去砸在墙上。
第二个往后跳,脚没站稳,被李伟从右边插过来。钢筋绑著的断臂一横,扫在膝弯上,人扑通跪了。
第三个转身想跑,被老莫从后面勾住脚踝,脸朝下拍进水坑里。
前后几个呼吸。
弄堂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沟滴答。
光头强跪在水里,牙关咬得咯咯响。汗混著雨水从脸上往下流。
陈大炮低头看他。
“还整修吗?”
光头强的嗓子眼堵住了。他挤出三个字:“爷……误会。”
陈大炮没鬆手。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张盖著红章的通知,凑到眼前闻了一下。
油墨味发酸。
跟机关公文用的墨完全两路。
跟温州废船厂那批假红头文件,是一个味儿。
陈大炮把通知摊在光头强面前,从腰后拔出杀猪刀。
刀尖扎进红章正中央,钉在地砖缝里。
“这章的油墨味还没散。”
他扫了一眼那张纸。
“跟温州那批假公文,一个娘生的。”
宋明远不知什么时候从楼梯口出来了。他手里拿著一副老花镜,蹲下看了看刀尖旁边的红章。
“文號格式也不对。静安区房管系统的编號是六位数打头,这个是四位。”
他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造假的人,连格式都没查清楚。”
弄堂里的街坊开始往前围了。
李婆婆从摊布后面探出头,老周头把裁缝店的门又推开了。
有人认出了陈大炮。
“是他!上回在这条街修了半条弄堂家具的那个老头子!”
“南麂岛来的退伍军人,上次把王秀芝那老妖婆送进去的就是他家!”
铺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泥拄著拐杖站在门槛上。
他看了一眼地上跪著的光头强,又看了一眼柜檯里夹著的撬棍。
拐杖往门槛上杵了一下。
“大炮。”
“嗯。”
“柜檯没丟。”
陈大炮走到柜檯前,拿手背蹭了蹭乌黑的台面。木头凉沁沁的,纹路还在,暗孔还在。
“柜檯在,人也得在。”他回头看老泥。
“以后別拿命硬顶。老子还指望你给我孙子打张摇椅。”
老泥低下头,骂了一句:“老子又不是泥捏的。”
声音发哑。
光头强被老莫拽起来,按在牌匾底下。
巷口响起哨声。
片警被街坊叫来了。
年轻片警拎著本子跑进来,看见地上的汽油瓶、撬棍、假通知,又看见陈大炮腰后的杀猪刀,额头冒汗。
陈大炮把刀收回去,指了指地上那堆东西。
“假公文、汽油瓶、入室打砸,你自己看著写。”
他又指了指瘦猴脸扭掉的手腕。
“撬门撬出毛病,別往我头上扣。”
年轻片警低头写,笔尖刮著纸,手发抖。
李婆婆扯著嗓子补了一句:“我作证!他们先拿汽油瓶来的!”
老周头也开门出来。
“我也作证!那个光头念假通知,嚇唬整条弄堂!”
光头强脸上的横肉抖得更厉害。
片警把“汽油瓶”三个字写进本子,他就知道这事儿轻不了。
孟总能不能捞他,另说。
先进去蹲几天,黑豹那边会不会灭口,那才要命。
老莫拎住他后脖领,往牌匾底下一按。
光头强被老莫按著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门槛上,青石板沾了血。
磕完第三个,他趴在地上,哆嗦著开口了。
“我说……我说一个事。”
陈大炮蹲下来。
光头强的眼珠子乱转,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今晚。和平饭店。”
他咽了口唾沫。
“四大金刚里的黑豹替孟总摆桌,点名要见你。他说恆丰祥的地契和地下暗格,今晚必须交。”
他顿了一下。
“他还说……你敢去,就让你横著出外滩。”
弄堂里没人接话。
和平饭店。
外滩。
黑豹。
这几个字压下来,街坊脸色都变了。
陈大炮站起来。
他拎起地上的木工箱,扛到肩头,回头对老泥说了一句。
“门修好。锅烧上。”
他往弄堂口走了两步,停下。
“老子去吃顿洋饭。”
老莫跟上去。李伟抱著工具箱跟在后面。
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踩在湿漉漉的青砖上,一步一步往弄堂外头走。
老泥站在门槛上,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转角。
门外,愚园路的天放晴了。
可外滩那边,云还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