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过年了(1/2)
腊月三十,除夕。
这一天,三道沟子的风都好像变柔顺了,没那么刺骨。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早早就冒起了青烟,那是燉肉煮饺子的香气。
红纸糊的灯笼高高掛起,春联贴在大门上,把整个村子都映衬得红红火火。
赵山河起了个大早。
今儿个是年三十,他有两件大事要办。一是给家里这两个宝贝疙瘩,灵儿和小白过个肥年;二是还得去趟山边,给那群帮过忙的狼兄弟送份年礼。
“小白,走了,进山。”
赵山河穿上那件厚实的羊皮袄,手里提著两个沉甸甸的麻袋。
小白正对著镜子臭美呢,她穿著那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头上戴著个红绒线帽子(灵儿给织的),看著镜子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姑娘,自己都有点不敢认。
一听赵山河喊,她立马把帽子一正,欢快地跑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踩著积雪,往村北的林子边走去。
到了那处熟悉的山坳口,四周静悄悄的。
“嗷呜!”
小白也不废话,把手拢在嘴边,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清越悠长的狼嚎。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顺著风传出去老远。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远处的林子里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先是那头独眼狼王,带著一身的风雪钻了出来。
紧接著,身后七八条灰狼鱼贯而出。它们看见小白,尾巴摇得那叫一个欢实,根本不像是凶残的野兽,倒像是见了亲人的大狗。
但看见赵山河时,狼群还是本能地停下了脚步,绿油油的眼睛里带著敬畏。
“过年了,也没啥好东西,请哥几个吃顿肉。”
赵山河笑著把麻袋解开,往雪地上一倒。
哗啦!
一大堆冻得硬邦邦的猪下水、杂碎,还有十几只没捨得扔的野鸡头、兔子头,堆成了一座小山。
最上面,还放了两块肥得流油的生猪肉,那是特意给狼王的。
这在这个年代,那是实打实的硬菜!
独眼狼王看直了眼,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但它没动,而是看向小白。
小白走过去,拍了拍狼王的脑袋,又指了指地上的肉,嘴里发出几声短促的低吼。意思是:吃吧,这是我家男人给你们的。
得到许可,狼群这才一拥而上。
“咔嚓、咔嚓。”
冻肉被咬碎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
狼王叼起那块最肥的猪肉,深深地看了赵山河一眼,然后低下头,前腿微屈,做了一个类似行礼的动作,这才转身享用美食。
赵山河看著这一幕,心里挺感慨。
“畜生有时候比人懂事。”
他摸了摸小白的头,“吃了我的肉,以后这三道沟子,你们得帮我看好了。”
……
餵完了狼,回到鬼屋,年味儿更浓了。
灵儿已经在窗户上贴好了剪纸,屋里的大锅里正咕嘟咕嘟燉著酸菜白肉血肠,案板上摆著三大盆饺子馅。
“哥,快来包饺子!我都和好面了!”灵儿小脸沾著麵粉,笑得像朵花。
而在村子的另一头,赵家老屋的废墟旁,气氛却是冷到了冰点。
赵老蔫蹲在门口,缩著脖子抽旱菸,脚边是一堆冻得梆硬的烂白菜帮子。
屋里,刘翠芬正骂骂咧咧地刷锅:“过年过年!过个屁的年!人家吃肉咱们喝风!赵老蔫你个窝囊废,哪怕去要二斤肉回来呢?”
赵有才坐在炕沿上,身上穿著那件袖口被小白咬破、补了个大补丁的棉袄。他吸溜著清鼻涕,那双三角眼里全是怨毒。
“妈,我闻著味儿了……是肉味儿……”
赵有才肚子咕咕叫,脑子里全是鬼屋那边飘来的香味。
“闻闻闻!闻死你得了!”
刘翠芬一指头戳在他脑门上,“那是赵山河那个小畜生在显摆呢!他就是故意气咱们!咱家过不好,他也別想好过!”
这句话,像火星子一样掉进了赵有才心里的乾草堆。
他摸了摸兜里。
那是前两天他在集上偷拿的一把窜天猴和几个威力巨大的二踢脚。
“妈说的对……”
赵有才咬著牙,眼神阴狠,“他不让我吃肉,我也让他过不好年!”
……
夜幕降临。
整个三道沟子被鞭炮声包围了。噼里啪啦的响声此起彼伏,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好闻的火药味。
鬼屋里,赵山河一家正围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吃年夜饭。
小白第一次用筷子吃饺子,笨拙又认真。
她夹起一个饺子,一口咬下去,嘎嘣一声。
“呜?”
小白愣住了,从嘴里吐出一枚亮晶晶的五分硬幣。
“哇!嫂子吃到了!嫂子有福!”灵儿拍著手欢呼。
赵山河给小白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眼里全是宠溺:“慢点吃,这福气是你的,跑不了。”
就在这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时候。
院墙外面,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
正是赵有才。
他冻得直哆嗦,但心里的坏水让他兴奋得脸发红。
他看著院子里那个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柴火垛,那是赵山河一家过冬的命根子,要是点著了……哼哼!
“叫你狂!叫你放狼咬我!”
赵有才从兜里掏出一根香,吹亮了火头。他又拿出一个手腕粗的二踢脚,这种炮仗威力大,响两声,第一声崩上天,第二声在半空炸。
但他没打算往天上放。
他“二踢脚横放在墙头上,炮口对准了院里的柴火垛,又拿出一把窜天猴插在雪堆里,全都对准了鬼屋的窗户纸。
“炸死你们!”
赵有才狞笑著,把香凑到了引信上。
就在这时。
院子里,原本正趴在炕头啃骨头的小白,耳朵猛地动了一下。
鞭炮声虽然吵,但那种鬼鬼祟祟的脚步声,还有那火药引线燃烧特有的嘶嘶声,逃不过她的耳朵。
“吼!”
小白扔下骨头,像一道闪电一样冲了出去。
赵山河一愣,隨即脸色一变:“灵儿別动!我去看看!”
他抄起门后的铁锹就冲了出去。
……
墙头上。
赵有才刚点著那个二踢脚,正捂著耳朵等著看好戏呢。
突然,墙头上一道黑影闪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带著深蓝色袖子的大手,猛地拍在了那个刚点著的二踢脚上。
“啪!”
二踢脚的方向被打偏了,直接调转了炮口,直勾勾地掉在了赵有才的裤襠中间!
“嘶嘶嘶……”
引信还在燃烧,眼看就要烧到头了。
“妈呀!”
赵有才嚇得魂飞魄散,想跑,但腿软得根本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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