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暗潮东来(下)(2/2)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苦无,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作为伊贺流最年轻的上忍,他曾在富士山巔与雪女缠斗,在大阪湾底刺杀过敌对家族的首领,但此刻,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那股气息並非来自某个具体的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像粘稠的墨汁,要將他这滴清水彻底同化。
"噗通。"
苦无从无力的指间滑落,在地面弹起清脆的声响。风魔绝望地闭上眼,等待著死亡降临。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反而是一股暖流从头顶灌入——像春日融雪渗入冻土,瞬间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他惊讶地睁开眼,看见一只手悬在自己头顶。那手修长乾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腕上戴著串普通的檀木佛珠。风魔想开口询问,却发现脑海里一片空白,昨天的任务、家族的荣耀、甚至自己的名字,都像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无踪。
太平山顶的別墅里,何大民缓缓睁开眼。紫檀木书桌上,三只白瓷茶杯正冒著热气,杯底的茶叶舒展成完整的嫩芽。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脚下铺成流动的星河,海面上货轮的灯光像散落的珍珠。
"三个弃子。"他轻叩著玻璃,指节与微凉的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东京那群老狐狸,还是这么喜欢用小把戏。"
分魂传回的记忆在脑海中流淌:安倍龙一的家族在关东事变中失势,贺茂光夫是被逐出本家的旁系子弟,风魔小次郎更是背负著失败的任务等著切腹谢罪。他们確实是最好的棋子,死了也不会有人追查。
何大民打了个响指,三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书房中央。安倍的樱花徽章歪在领口,贺茂的和服沾满污渍,风魔的忍者面罩滑到下巴——他们眼神空洞,嘴角掛著诡异的微笑,像三尊精致的提线木偶。
"低阶修士,连炼魂幡都懒得收。"何大民摇摇头,隨手一挥。
落地窗无声滑开,带著海腥气的夜风吹进来,拂动他的衣角。三道身影像断线的风箏,依次从百米高空坠落。夜空中划过三道短暂的黑影,隨后是重物落水的闷响,被海浪声温柔地吞没。
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时,水警巡逻艇正在维多利亚港打捞漂浮物。老警员李叔吐出烟圈,眯眼望著远处海面上的白点:"又是哪个醉鬼掉下去了?"
"李sir,不是醉鬼!"年轻警员小张的声音带著惊慌,"是三个人!都穿著奇装异服!"
三具尸体並排躺在甲板上,海水从他们的衣摆滴落,在甲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法医检查时皱紧了眉头:"没有外伤,肺部有海水,像是溺水。但......"他掀开安倍的眼皮,瞳孔已经浑浊,"尸斑顏色不对,像是死了超过十二小时。"
消息很快传到总署,档案库里多了三个无名尸编號。报纸社会版角落登了则简讯,標题是"三具无名浮尸惊现维港,警方呼吁市民提供线索"。配图里,三个盖著白布的担架被抬上岸,海风吹得白布微微起伏,像三朵诡异的白色花朵。
太平山顶的书房里,何大民端著青瓷茶杯,茶雾氤氳了他的眉眼。陈雪茹轻轻走进来,將驼色羊绒披肩搭在他肩上:"大清早站在这里,不冷吗?"她的指尖触到他的耳垂,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蹙眉。
"不冷。"何大民转过身,將茶杯递到她唇边,"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陈雪茹啜了口热茶,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报纸上。社会版那则新闻旁,娱乐版正报导著某日本財团总裁突然取消访港行程的消息。她放下茶杯,替他拢了拢披肩:"东京那边,会看懂的吧?"
何大民望著窗外平静的海面,阳光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跳跃,像无数金色的鳞片。远处水警巡逻艇的影子变成了小小的黑点,正缓缓驶向公海。
"会的。"他轻声说,指尖在玻璃上划出一道无形的符,"他们最擅长看懂死亡的语言。"
茶杯里的龙井在热水中缓缓舒展,像沉睡的绿色精灵。而维多利亚港的海底下,三具无名尸正隨著洋流缓缓漂向深海,他们空洞的眼窝望著湛蓝的海水,嘴角还凝固著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