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採访（2/2）

杨帆飞快地记录著，他头也不抬地拋出了第二个更尖锐的问题，直指意识形態的核心爭议：“僱工问题一直是爭论的焦点。启明工艺社从最初的几人，发展到僱工近二十人，现在又承包了拥有几十名工人的红星五金厂。按照经典理论，僱主占有生產资料，工人出卖劳动力获取工资，这本质上就是僱佣关係。有人质疑，这是否带有剥削性质？和资本主义的僱佣关係，区別在哪里？”

陈默的神情严肃起来：“杨记者，剥削这个词，不能只看形式，更要看实质！启明的工人，工资水平高於临江县同行业平均標准，我们有记录可查。我们为正式工人购买了简易工伤意外险，这在个体户里极少见。我们提供伙食补贴。

更重要的是，我们实行多劳多得的计件和绩效制度，干得多、干得好的工人，收入远超基本工资！他们不是被榨取剩余价值的工具，而是和我们一起创业、共享发展成果的伙伴！”

“启明解决了几十人的就业！这些工人背后，是几十个家庭的生计！我们依法纳税，为国家创造財富！我们的存在，填补了国营经济暂时覆盖不到或效率不高的领域，满足了市场需求。这怎么能叫剥削？这叫在社会主义制度下，探索多种经济成分共同发展、共同致富的道路！”

杨帆停下笔，抬起头，拋出了第三个更具宏观视野的问题：“陈同志，你对当前的经济体制改革怎么看？个体经济的蓬勃发展，会不会对国营经济的主体地位造成衝击？有人认为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这个问题触及了改革的核心爭议。

陈默沉吟片刻，整理著思路：“改革是歷史的必然，也是民心所向。国营经济是国民经济的主体和支柱，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就像一个人走路，不能只靠一条腿。个体经济、集体经济，都是重要的补充，是另一条腿。我们满足的是国营经济暂时无暇顾及或效率不高的需求点一比如小商品生產、灵活的服务、拾遗补缺的流通环节。”

他拿起桌上一个启明的帆布包样品。

“比如这个包，款式新，更新快，国营大厂可能看不上或者反应慢，但我们个体户就能快速满足市场需求。这难道不是丰富了市场，方便了群眾？怎么能说是挖墙角呢？”

他放下包，总结道：“个体经济和国营经济，应该是相互补充、相互促进的关係。良性竞爭只会促使大家都提高效率、改进质量、优化服务，最终受益的是国家经济和人民群眾！我相信，在党的领导下，这条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一定能走得通，走得好！”

採访结束，杨帆合上笔记本：“陈同志，你的观点很清晰，也很有见地。尤其是关於伙伴关係和补充作用的论述，很有启发性。”

他站起身，伸出手，“採访很成功。不过，报导见报后，可能会引起一些討论甚至爭议。毕竟，个体经济还是个新事物，很多人的观念还没完全转变过来。

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默也站起身，与杨帆用力握了握手。

“谢谢杨记者的提醒。启明走的每一步，都力求遵纪守法，问心无愧。只要是实事求是的报导，我们坦然面对。改革路上，总要有人去实践，去探索，也总要承受一些议论。”

杨帆点点头，夹著笔记本离开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陈默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著礼堂外三三两两散去的人群，自己也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