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凤炎锻剑(1/2)
侯府最深处的静室,酒气瀰漫。姬昌没有点灯,只借著惨澹月光,一杯接一杯地饮著烈酒。
白日里姬发决绝的眼神,从前查戎染血倒地的模样,……无数画面在他眼前交错重叠,压得这位向来沉稳的西伯侯几乎喘不过气。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老样子。”
一个沙哑却带著奇异韵律的女声,毫无徵兆地在寂静的室內响起。
姬昌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僵,却没有抬头,只是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声音带著浓重的疲惫:“你来了,绪方。”
烛火“噗”地一声自行燃起,照亮了房间角落。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她穿著一袭暗紫色的、式样古老的祭祀长袍,长发用骨簪綰起,面容依稀能看出昔日的清丽,但眼角眉梢却刻满了岁月与阴鷙留下的痕跡。
正是三十年前从西岐消失,投靠朝歌的女术士,莫尺素——或者说,她更早以前的名字,绪方。
“看来,我的『作品』让你很困扰?”绪方缓缓走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愉悦的弧度,“西岐最勇武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他的剑下,这种感觉如何,西伯侯?”
姬昌终於抬起眼,目光如古井般深沉,看不出太多情绪:“玩弄亡者,搅扰安息,这便是你追求的力量?绪方,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冤冤相报?”绪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姬昌!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句话?!当年是谁先背弃了誓言,举起屠刀?!”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暗红光芒大盛,仿佛压抑了数十年的怒火一朝喷发:“三十年前,西岐这片土地战乱不休,妖魔横行,民不聊生!是谁,靠著我们术士的力量,一次次击退敌军,退治邪祟?!是我绪方!
是我带领著术士同袍,用血和灵为你铺平了道路!
是你亲口对我说,待天下平定,定会让术士在这片土地上拥有与人族平等的地位,不再被歧视,不再被恐惧!我信了你!”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可结果呢?等你坐稳了侯位,手握大权,你做了什么?!
你建起了这座该死的清净之塔!你颁布法令,將术士视为潜在的祸端!
你逮捕我们,关押我们,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那些不愿屈从、稍有反抗的同袍,被你麾下的戍卫像杀鸡屠狗一样处决!
姬昌,这就是你许诺的『平等』?这就是你对待昔日老友的方式?!”
姬昌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握著空杯的手指节发白:“术士的力量源於碧落,难以掌控,极易墮入邪道,危害苍生。放任不管,才是最大的不负责任!至於那些被处决的……他们研习血法,用活人献祭,死有余辜!”
“血法?哈哈哈!”绪方厉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愤与讥誚,“姬昌,你倒是撇得乾净!你还记得你的髮妻,王后太姒!是怎么死的吗?!”
姬昌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绪方逼近一步,死死盯著他:“当年先王后体弱不孕,你膝下仅有姬考一子,身体孱弱。你心急如焚,怕西岐后继无人。是谁,在你苦苦哀求之下,不惜触犯禁忌,动用血法秘术,逆转生机,强行让王后受孕,诞下了姬发?!”
“血法……从来都有代价!”绪方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逆天改命,索取生机。姬发的降生,註定了一个生命的陨落!王后的死,是必然的结局!
我当时就警告过你!可你呢?你求我时是什么样子?你说只要能有子嗣延续血脉,稳固西岐,任何代价你都愿意承受!”
她看著姬昌苍白的脸,眼中儘是怨毒:“可王后死后,你又是如何对待我的?你將所有罪责推到我身上,说我用邪术害死了王后,背叛了友谊!
你开始更加疯狂地打压术士,清洗术士!我若不逃,若不投靠朝歌,只怕早已成了你巩固权势、安抚民心的又一颗弃子!姬昌,卸磨杀驴,你做得可真够彻底!”
姬昌闭上眼,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靠坐在椅背上,良久,才嘶声道:“王后之事……是我一生之痛。我从未……从未想让她死。
绪方,我承认,当年对你,对术士们,手段过於酷烈。但局势所迫,人心惶惶,我別无选择。朝歌对术士的態度你也清楚,他们不过是把你们当作工具和武器!你投靠他们,是为虎作倀!”
“別无选择?为虎作倀?”绪方冷笑,“至少,在朝歌,我能活著,能继续追寻碧落的奥秘,而不是像牲口一样被关在塔里,等著被『净化』或处决!
至於查戎……这只是开始。我要让你亲眼看著,你珍视的西岐,是如何被昔日因你而死的亡灵,一步步拖入恐惧和毁灭的深渊。
没有人能斩杀亡者,姬昌,就算你把这塔里所有的术士都放出来,也做不到。好好享受你剩下的时间吧。”
说完,她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烛火隨之熄灭。姬昌坐在黑暗中,沉默不语,仿佛也化作了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
同夜,清净之塔。
吕尚咬著牙,再次潜入了这座令他本能恐惧的建筑。方才的挫败感和对姬发生死的担忧压倒了一切。他必须找到办法,任何办法!
卷宗室內依旧阴冷死寂。他凭著记忆,更加仔细地翻阅摸索。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心也一点点下沉。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漏夜到访,小友所寻何物?”
吕尚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只见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灰色术士袍、头髮花白、面容清矍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
老者手中提著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映著他深邃的眼眸,正是清净之塔的现任“首席术士”,烛尘。
吕尚的心臟狂跳,脑子飞快运转,思考著脱身或辩解的理由。
烛尘却似乎並无喊人抓捕的意思,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身低级僕役的服饰上停留片刻,缓缓道:“你不是塔內之人。能避开外围守卫潜入此处,倒有几分本事。为姬发少主而来?”
吕尚一愣,没想到对方直接点破。他戒备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烛尘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感慨的神情:“塔外之人,视此处如龙潭虎穴,避之唯恐不及。你一个年轻僕役,为救主上,竟敢孤身犯险,潜入这唾弃之地寻找克敌之法……这份胆识与忠义,倒让老夫有些意外。”
他走到一个书架前,抽出一皮卷,拂去灰尘。“你所寻的『亡灵』,非常理可度。”
他將那皮卷递给吕尚:“不过,神州大陆编年史中偶有奇闻收录。此册记载,约数百年前,有一游侠武者,於古凤巢遗蹟中,寻得一把无名古剑。以此剑斩之,凶煞遂灭,化为飞灰。史官称此剑有『诛绝』之能,可斩虚妄,可断执念,乃至……已死之物。”
凤巢?古剑?诛杀已死之物?!
吕尚如遭醍醐灌顶,心臟猛地一跳!玄凤——『离昭』!
“大人,此剑……现在何处?”吕尚急问。
烛尘摇头:“记载语焉不详,只道武者斩妖后便携剑离去,不知所踪。
凤巢,歷经两百余年风雨变迁,是否还在,亦未可知。
此等传说,虚无縹緲,难辨真偽。但……这或许是你眼下唯一的线索。”
他看向吕尚,目光复杂:“老夫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並非想帮姬发殿下求个回报。而是你这份心性实在打动老夫,在如今世人皆视术士如鬼蜮的时局下,尤为难得。”
吕尚对著烛尘深深一躬:“多谢大人指点!”然后,他不再犹豫,迅速退出卷宗室,身影很快消失在塔外的黑暗中。
***
离开清净之塔,吕尚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去了邑姜居住的下城区。他知道这个时辰去找邑姜极为不妥,但事急从权。
他轻手轻脚地来到邑姜房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叩响了门板。
里面很快传来警惕的声音:“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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