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笼中雀(1/2)
亡灵武士查戎伏诛,西岐人心稍定。
然而,压在姬发和姬昌心头的另一块巨石,並未因此减轻分量。
“北崇锁国了?”
议事厅內,姬发眉头紧锁,看著云震呈上的最新密报。
厅內除了姬昌、姬发,还有武旦、史元等寥寥数人。
云震神色凝重:“是。我们的人三日前抵达北崇边境时,发现通往其都城『临冬城』的所有主要关隘已全部封闭,只留少数边市维持最低限度贸易,且盘查极严。
所有试图进入的外国人,包括持有正式文书的使节,均被拒之门外。”
“什么原因?”武旦疑惑,“北崇近来未闻有变。”
云震摇头道,“我们安插在临冬城內外的暗桩,传出的消息也较以往困难许多,最近一次联络提到,城內戒严,气氛紧张,似有大规模军队调动跡象,但具体去向和原因,尚未查明。”
姬昌沉吟:“崇侯虎此人,勇猛多疑,向来不喜外人插手其境內事务。此次锁国,恐怕不是那么简单。血疫当前,他选择封闭自守,绝非良策。”
“问题是,我们现在连门都进不去。”姬发烦躁地揉了揉额角,“外交途径已然断绝,无法以特使身份与他当面陈说利害。崇侯虎到底在防备什么?是血疫?还是其他?抑或是朝歌又插手其中?”
云震道:“我已加派人手,尝试从更隱秘的路线和身份渗透,联络可能还在城內的暗线。但这需要时间。北崇锁国,消息递出和深入探查的难度都大大增加。”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了。”姬发看向地图上北崇的位置,“血傀侵扰日渐频繁,南鄂和东虞的盟约虽已达成,但若北方门户洞开,甚至被血疫击垮,西岐都將面临腹背受敌之险。必须儘快弄清北崇虚实!”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亡灵之患刚解,外交又陷僵局,血疫的阴影始终高悬。
***
是夜,忙碌了一天的吕尚,跟著外出诊治的史元,走在返回住处的僻静巷弄里。
刚拐过一个弯,前方巷口停著一辆不起眼的、盖著厚重油布的马车。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腰间挎著厚背砍刀的壮汉,正举著风灯,仔细检查著车后一个用粗大铁链牢牢锁住的木笼。
壮汉检查完毕,似乎確认无误,嘴里嘟囔了几句,將风灯掛在车辕上,转身朝著巷子另一头走去,看样子是去找地方喝酒了。
吕尚和史元本打算绕开,就在经过马车旁时,那木笼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紧接著,蒙著的黑布被从里面顶开了一角。
一只纤细、苍白的手,紧紧抓住了木笼粗糙的柵栏。然后,一张脸从缝隙中露了出来。
是个女孩。看年纪不过十八九岁,脸上脏兮兮的,却难掩清秀的轮廓。
女孩此刻正惶恐而茫然地望向外面,恰好与吕尚的目光对上。
吕尚嚇了一跳,下意识停住脚步。那女孩的眼神充满了无助与淒楚。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那样哀哀地望著他。
一股强烈的惻隱之心瞬间攫住了吕尚。这女孩是谁?为何被关在笼子里?
“走吧。”史元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低沉,“莫要多管閒事。”
“先生,她……”吕尚指著笼子。
“她是『猎人』的『货物』。”史元瞥了一眼那笼子,语气平淡中带著一丝告诫,“猎人有时也接受一些特殊的『悬赏』,捉拿某些……危险或值钱的『目標』。”
“危险?她只是个女孩!”吕尚难以置信。
“你看她的眼睛。”史元低声道。
吕尚仔细看去,借著微弱的风灯光芒,隱约看到那女孩瞳仁竟是暗绿色。
“她是……半妖?”吕尚吃了一惊。半妖,人族与妖族的混血后代,在世间地位往往比纯粹的妖族更加尷尬和艰难。
“嗯。”史元点头,“而且是侯爷亲自点名要的。具体缘由,我也不知。但既然是侯爷要的人,你我就不要插手了。走吧。”
史元转身欲走,吕尚却像脚下生根,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无法从那双充满哀怨、却始终没有开口求救的眼睛上移开。
“吕尚!”史元的声音严厉了几分,“莫要惹祸上身!”
吕尚咬了咬牙,终於还是被史元半拉半拽地拖走了。
回到家,吕尚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那双哀怨的眼眸。
天色將明未明时,吕尚再也躺不住,悄悄起身,溜了出去。
马车还停在原地,周围寂静无声。他躡手躡脚靠近,掀开木笼一角黑布。
女孩蜷缩在角落里,似乎睡著了,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吕尚的心揪紧了。他刚想试著叫醒她,巷子另一头传来了粗豪的笑声和沉重的脚步声——那猎人回来了!
吕尚连忙缩回阴影。只见那壮汉提著个酒葫芦,打著饱嗝,摇摇晃晃地走来,到了马车旁,又检查了一下铁链,咕噥道:“小东西倒是安稳……”
他拍了拍笼子,然后在车辕旁坐下,靠著车轮,似乎打算小憩片刻,很快就响起了鼾声。
机会!吕尚心跳如鼓。他再次靠近木笼,轻轻摇晃柵栏,压低声音:“喂!醒醒!”
女孩猛地惊醒,看到是他,眼中先是茫然,隨即转为更深的惊恐,瑟缩著往后退。
“別怕!我是来救你的!”吕尚急道,同时集中精神,瞳孔深处微芒一闪。
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咔噠。”一声轻响,铁锁应声而开。
吕尚轻轻拉开笼门,又用同样的方法,快速解开了女孩手脚上沉重的镣銬。
女孩获得自由,却更加害怕,浑身发抖,不敢动弹。
“跟我走!”吕尚伸出手,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可信。
就在这时,那猎人似乎被轻微的响动惊动,鼾声一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好看到笼门打开、女孩爬出的背影,以及旁边吕尚模糊的侧影!
“站住!!”猎人瞬间酒醒大半,怒吼一声,猛地跳起,伸手就朝女孩抓来!
情急之下,吕尚来不及多想,目光猛地瞪向那两匹拉车的马!
无形的灵能如同鞭子,狠狠抽在两匹马的臀上!
“唏律律——!!”
马匹受惊,长声嘶鸣,猛地人立而起,然后发狂般向前衝去!
马车被带动,车厢狠狠撞向正要扑过来的猎人!
猎人猝不及防,被车厢撞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等他稳住身形,吕尚已经拉著女孩,消失在了迷宫般的小巷深处。
***
吕尚带著女孩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了城西南角一处废弃酒坊的地窖。
这里位置隱蔽,入口被杂物掩盖,是他以前偶然发现的。
地窖內阴暗潮湿,散发著陈年酒糟和霉土混合的气味。
吕尚摸索著找到以前留下的半截蜡烛点燃,微弱的火光碟机散了些许黑暗。
女孩紧紧抱著双臂,缩在墙角,戒备地看著他,依旧不说话。
吕尚脱下自己的外袍,递过去:“这里冷,你先披上。”
女孩没有接,只是警惕地看著他。
吕尚嘆了口气,將外袍放在她身旁不远处的石块上。
“你饿吗?我明天……找机会给你带吃的来。这里暂时安全,那个猎人应该找不到。”
女孩沉默了很久,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问:“为什么……帮我?”
为什么?吕尚自己也说不清。是因为那双眼睛里的哀伤触动了他?
还是因为同病相怜——他同样隱藏著秘密,活在隨时可能暴露的恐惧中?
他苦笑了一下,声音有些落寞:“或许……是因为看到你,就像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说不定哪天,我也会被关进某个地方,戴上镣銬,等著被人处置。”
女孩似乎被他的话触动,抬眼仔细看了看他,但戒备並未完全消失。
“我叫吕尚。是……是侯府里的僕役。”吕尚自我介绍,“你叫什么名字?”
“……朝荻。”女孩终於低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朝荻……”吕尚重复了一遍,“很好听的名字。你安心待在这里,我每天会找机会给你送食物和水。
等风头过去,或许……能想办法送你出城。”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先安抚她。
朝荻看著他真诚而带著一丝笨拙担忧的眼神,紧绷的身体稍稍放鬆了一些。
她终於伸出手,拿过了那件外袍,轻轻披在身上,低声道:“……谢谢。”
吕尚心中一暖:“那你先休息,我得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他吹灭蜡烛,摸索著离开地窖,小心地將入口重新掩盖好。
回到住处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吕尚几乎一夜未眠,但想到朝荻暂时安全,心中却有种奇异的充实感。
***
次日清晨,吕尚顶著两个黑眼圈,端著一盘明显“缩水”的早餐——几个硬邦邦的麦饼和一碗清可见底的稀粥——走进了姬发的房间。
姬发自己那份稍微像样点的早餐,被他小心地用油纸包好,藏在怀里。
姬发刚睡醒正飢肠轆轆,看到托盘里的东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吕尚,这是什么?我的肉羹呢?蒸饼呢?”
吕尚面不改色,一本正经道:“殿下,您近日……嗯,体態略有丰盈。
战事在即,为將者当保持最佳状態,故小人特意为您准备了清爽减负的餐食,有助於……保持身材。”
姬发差点气笑:“我体態丰盈?我天天在校场摸爬滚打,哪里丰盈了?!吕尚,你是不是把本少主的早餐剋扣了?!”
吕尚心里发虚,嘴上却硬:“岂敢!这都是为了少主您好!您快趁热吃吧,凉了更不好下咽。”说著就要放下托盘开溜。
“站住!”姬发见他如此著急脱身,便为难道,“我现在不想吃这些。去,给我烧一大桶热水来,我要沐浴。要热的,立刻,马上!”
吕尚傻眼了:“少主,这大清早的……”
“嗯?”姬发眉毛一竖。
“是是是,这就去!”吕尚无奈,只得放下早餐,苦著脸去厨房烧水。
他心里惦记著怀里的鸡腿和地窖里的朝荻,他急著脱身,脑中灵光一闪,集中意念。
桶里的水温瞬间急剧升高,表面冒起了细密的气泡。
“好了少主,水温刚好!”吕尚连忙道,他甚至都没试过。
姬发不疑有他,伸手往桶里一探——
“嘶——!!烫!吕尚!你想烫死我?!”姬发猛地缩回手,指尖已经通红,怒不可遏,舀起旁边备好的一盆凉水,劈头盖脸就朝吕尚泼了过去!
吕尚被浇了个透心凉,满头满脸都是水,模样狼狈不堪。
“滚出去!早饭重新做!再做这种清汤寡水,看我怎么收拾你!”姬发余怒未消。
吕尚抹了把脸上的水,不敢再多言,抱著空托盘,退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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