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玉虚迷宫(2/2)
吕尚的声音將姬发拉回现实。
吕尚蹲在他身边,担忧道:“您怎么了?我找到您的时候,您就这样趴著……”
姬发撑著想坐起来,却手脚发软。
吕尚连忙扶住他,递过水囊。
姬发接过,灌了一大口。
“我……遇到那老头了。”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终他只是摇摇头:“回去吧。”
两人沉默地牵著马,走出森林。一路上姬发都没说话,吕尚也不敢多问。
刚进西岐城门,压抑的哭喊声就扑面而来。
粮仓方向挤满了人,但不是排队领粮的队伍——人群在骚动,在推搡,在绝望地嘶吼。
“怎么了?”姬发抓住一个从人群中挤出来的老汉。
老汉老泪纵横:“粮……粮全烂了!最后那点麦子,一夜之间全长了霉!”
姬发浑身一僵。
他推开人群,挤到粮仓门口,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
姬发站在那里,看著这一切,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殿下……”吕尚轻声唤他。
姬发没反应。他转身,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走向侯府。
***
侯府议事厅,气氛比粮仓更凝重。
姬昌坐在主位上,脸色灰败,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宫廷厨房还有存粮。”雷开的声音像淬过冰,“但那是留给皇室和军队的最后口粮。如果连士兵都饿肚子,谁来维持城內秩序?谁来防御可能的外敌?
西岐现在就像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没有军队镇著,不出三天就会大乱。”
“子民都快饿死了,哪来的西岐?”姬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雷开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殿下,您太天真了。
如果士兵饿著肚子,他们手中的剑第一个对准的不会是外敌,而是陛下。
到那时,西岐才会真正完蛋。”
“那你说怎么办?”姬发直视雷开,“眼睁睁看著百姓饿死?”
“可以向邻国借粮。”姬发转向父亲,“崇国、虞国,他们今年收成不错,有余粮。我们以未来三年的赋税作抵,他们应该会——”
“不可。”雷开斩钉截铁地打断。
姬发怒视他。
雷开毫不退让:“第一,邻国可能趁虚而入一旦他们知道西岐虚弱至此,下一个来的就不是粮食,是军队。”
“第二,”雷开的声音提高,“堂堂西岐,立国百年,向来是北方诸侯之首。如今要向別人低头借粮,顏面何存?威信何存?”
“面子重要还是人命重要?!”姬发的声音也提高了。
“都重要!”雷开几乎是吼出来的,“失了面子,就失了威信!到时候军心涣散——西岐一样会亡!”
两人像两头髮怒的雄狮,在议事厅中对峙。
姬昌疲惫地揉著眉心,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都別吵了……此事,容后再议。”
“父亲——”
“我说,容后再议!”姬昌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跳起来,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姬发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態。
雷开也低下头,不再说话。
只剩下议事厅里死一般寂静。
***
傍晚,城墙下,领粮的队伍还在,但人们脸上的希望已经彻底熄灭。
吕尚默默走到姬发身边,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姬发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嘆息,“西岐……要毁在我手里了。”
“殿下,这不是您一个人的错——”
“是我。”姬发打断他,转过头,眼神空洞,“是我杀了九色鹿,是我解开了封印,是我引来了这诅咒。”
他握紧城墙的砖石,指甲崩裂,鲜血渗进砖缝:“我是个混蛋。自私、愚蠢、傲慢的混蛋。”
吕尚想说什么,但所有安慰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
深夜,吕尚悄悄起床,从侯府后门溜了出去。
他一路疾行,再次来到北郊森林。
他在见到元始的那片空地跪下,双手合十,闭上眼。
“元始前辈……晚辈吕尚,求您现身。”
没有回应。
“我不求您收回诅咒。”吕尚继续说,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只求您……再给姬发一次机会。”
时间一点点流逝。
老人的身影,在月光中缓缓凝聚。
他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吕尚,许久,缓缓开口:“让他去『玉虚』迷宫。”
吕尚猛地抬头:“玉虚迷宫?”
“西岐以北三十里,两山之间的盆地。”元始的声音平静无波,“那是最后一场考验。”
“只能他一个人去?”吕尚追问。
“记住,只能他一个人。”
***
吕尚赶回侯府时,天已蒙蒙亮。
姬发房间的灯还亮著。吕尚推门进去,看见姬发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擦拭长剑。
“您要去哪?”吕尚明知故问。
“玉虚迷宫。”姬发头也不抬,“元始给了我最后的机会。”
他站起身,將剑佩在腰间:“如果我回不来……替我照顾好父亲。还有西岐。”
“殿下——”
“没有可是。”姬发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这一切因我而起,也该由我结束。吕尚,你留在西岐。这是命令。”
他拍拍吕尚的肩膀,转身走出房间。
吕尚站在原地,听著姬发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