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赤眉往事(2/2)
她开始讲述,声音时而是年轻女子的清亮,时而是恶魔的低语,交织成一段扭曲的歷史。
兰英,北崇贵族兰氏之女。
三十年前,她的家族参与王位竞爭失败。
新登基的北崇侯没有处决兰氏,而是提出一个“仁慈”的条件:让兰英接受守望者入会仪式。
“他说,如果我能在赤眉试炼中活下来,就赦免整个家族。”
兰英的声音充满讽刺,“我活下来了。我成了守望者,甚至因为出身贵族、受过良好教育,很快晋升为指挥官。”
“但我从未忘记家族的血仇。我暗中积蓄力量,拉拢守望者中的不满者,计划用守望者的军队发动政变,夺回本该属於我的一切。”
她成功了——至少在初期。
军士峰的守望者大半被她策反。
他们突袭北崇边境驻军,控制要道,眼看就要兵临城下。
“但北崇侯早就收到风声。”兰英的面容扭曲蠕动,“他派出大军围攻军士峰。我们被围困在这里,粮尽援绝。”
“所以您召唤了魔魘。”申公豹说。
“是副手常奎的主意。”兰英看向房间一角,那里有一张布满灰尘的书桌。
“他说,军士峰的天幕本就薄弱,如果用血法强行撕裂,就能召唤大量魔魘。魔魘会攻击所有生者……包括北崇军。”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空洞:“我同意了。常奎主持仪式,我们献祭了十名守望者……魔魘涌出来了,它们確实攻击了北崇军。”
“但也攻击了我们。”韩令接话。
兰英点头:“常奎低估了魔魘的凶性。它们脱离控制,开始无差別吞噬。军士峰成了炼狱,所有人都死了……除了常奎,和我。”
“常奎还活著?”姬发问。
“他找到了『共存』的方法。”兰英的幽蓝眼眸闪烁,“而我……被魔魘占据,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但我不后悔。至少,我让北崇侯付出了代价——那支围攻军士峰的精锐,全军覆没。”
她看向眾人,触鬚缓缓伸展:“现在,你们来得正好。我感觉到……北崇的天幕又变薄了。是你们干的吧?撕裂天幕,引魔魘入世……”
“那是个错误。”姬发说。
“错误?”兰英笑了,“不,那是机会。天幕越薄,魔魘越强。
我要召集它们,召集所有在雪山中游荡的亡灵……反攻北崇,完成我未竟的事业!”
话音未落,她周身爆发出浓郁的灰雾,触鬚如长鞭般抽向眾人。
“退!”尹郊大喝。
五人迅速散开。兰英的攻击落空,在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沟壑边缘迅速结冰。
战斗爆发。
被魔魘占据的兰英比之前所有敌人都强大。
她能操控寒冰,召唤阴影,能侵入意识製造恐惧幻象。
更棘手的是,她的身体似乎没有要害,即使斩断触鬚也会迅速再生。
“必须找到弱点!”吕尚吶喊,“魔魘占据需要依附物——是她眉心的印记!”
韩令闻言,猛地冲向兰英。
他不闪不避,硬生生用身体撞开抽来的触鬚,鎧甲被撕裂,鲜血飞溅。
但他也成功近身,左手死死抓住兰英的一只手臂,右手执剑直刺她眉心——赤眉印记所在的位置。
“啊啊啊——!!!”
兰英发出悽厉的尖啸。被韩令触碰的印记开始剧烈闪烁,幽蓝火焰与赤红光芒激烈衝撞。
她周身的灰雾开始不稳定地翻涌。
“就是现在!”韩令咬牙坚持。
姬发和尹郊同时出手。
双剑交叠,斩向兰英脖颈。
兰英的身体开始崩解。
鎧甲脱落,触鬚化为黑烟,最后只剩下一具覆盖冰霜的女性骸骨,额骨上那道赤眉印记缓缓黯淡。
骸骨倒地,碎成一地冰渣。
房间里恢復寂静,只有五人粗重的喘息声。
“结束了……”吕尚喃喃。
“不。”韩令看著地上破碎的骸骨,“还有一个。”
他走向房间深处,推开一扇隱蔽的侧门。
门后是螺旋向上的阶梯。
“常奎还在塔顶。”韩令说,“三百年来,他一直在那里。”
***
塔顶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实验室。
四周摆满了各种诡异的装置——冒著泡的玻璃容器里浸泡著不明器官,金属架上悬掛著乾瘪的肢体,书桌上堆著如山的捲轴。
房间中央,一个瘦高的老人坐在轮椅上。
“韩令……你终於来了。”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还带了……外人。”
“常奎副官。”韩令的语气复杂,“三百年了,你还在进行那些禁忌研究?”
“禁忌?”常奎笑了,露出所剩无几的牙齿,“我所图不过是为了激发守望者的潜力,让我们拜託短命的诅咒。”
“守望者的宿命,你知道的。”常奎说。
“我们服食血傀之血,获得对抗血疫的能力,但代价是极具缩短的寿命,以及最终的血傀化。
当血傀化的徵兆出现,我们要进行『赤礼』——前往地底深处的血傀聚集处,在彻底失去理智前儘可能多斩杀一些敌人。”
他看向眾人:“但凭什么?凭什么我们付出一切,却只能活短短几十年?凭什么我们註定要在痛苦中死去?”
“所以你找到了延长寿命的方法。”申公豹盯著那些装置,“用……同胞的身体做实验。”
“必要的牺牲。”常奎坦然承认,“我用將死守望者的身体做研究,找到了延缓血傀化的方法。
也找到了……激发潜能的方法。”
“兰英变成那样,也是你的『成果』?”姬发冷冷问。
常奎沉默片刻:“那是意外。我本想用魔魘能量强化她的印记,但魔魘占据了她……也好,她成了完美的实验体,让我观察到了魔魘与守望者共存的可能。”
“你疯了。”韩令说。
“没人有资格评判我!”常奎突然激动,“血疫肆虐,诸侯爭斗,守望者被利用、被背叛、被拋弃!我想改变这一切!”
他喘了口气,平復情绪,看向姬发:“你们来的正好。我的研究成果,可以给你。延缓血傀化的药剂配方,甚至……短暂激发潜能、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的秘法。”
“条件?”姬发问。
“让我继续研究。”常奎说,“军士峰的天幕很薄,这里是与碧落沟通的最佳地点。
我需要留在这里,继续我的研究。我保证,不再用活人做实验——这些年的数据,已经足够了。”
姬发沉思。
申公豹低声提醒:“殿下,此人危险。”
“但他掌握的知识,可能真是对抗血疫的关键。”尹郊说,“血疫的源头魔主近乎不死,常规手段无效。如果守望者的力量能进一步激发……”
姬发看向韩令:“你怎么看?”
韩令沉默了很久,最终道:“常奎副官……曾经是军士峰最优秀的学者。如果他真的只进行理论研究……或许可以留他一命。但必须严加监视。”
姬发点头,转向常奎:“我可以留你性命,让你继续研究。
但三个条件:
第一,永远停止人体实验。
第二,所有研究成果必须共享给赤眉守望者总部和西岐。
第三,你要协助我们修补军士峰的天幕——这里不能再成为魔魘的温床。”
常奎笑了,那笑容苍老但满足:“成交。”
接下来的三天,在常奎的指导下,申公豹和姬发开始修补军士峰的天幕。
这过程极其复杂。
需要以纯净灵能为引,再用法阵之力一点点“缝合”天幕裂痕。
常奎提供了关键的阵法图——那是他三百年研究的结晶。
过程中,吕尚对灵能、碧落、天幕有了更深的理解。
第三天傍晚,最后一道阵纹完成。
整座军士峰震动了一下,隨后,空气中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感开始消退。
灰雾逐渐散去,阳光第一次毫无阻碍地照进堡垒深处。
“完成了。”申公豹擦去额头的汗,“虽然只是临时修补,但至少百年內,这里不会再泄露魔魘。”
常奎坐在轮椅上,看著窗外的夕阳,眼神恍惚:“三百年了……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清晰的阳光。”
姬发走到他面前:“记住你的承诺。”
“我会的。”常奎点头,“在我死前,我会把所有研究整理成册。也许……真的能找到彻底终结血疫的方法。”
眾人离开军士峰时,天色已暗。
韩令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沉寂的黑色堡垒,轻声说:“有些歷史,不该被忘记。有些错误,不该再重演。”